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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一株合欢树(第1/7页)
    从窗缝泻入司机老赵和公务员胡婶的逗笑声。这说明爸爸在家。

    爸爸一定是清晨才回来的。可以想见他的倦容。此刻,他或许已经进入浴后小憩了吧

    爸爸刚开完一个重要的会议。会议的消息业已在刚才电台的新闻广播中报道。我是为了对表才打开床头柜上的收录两用机的。没有听完报道我便改放录音,我翻了个身,使自己枕得更舒服些,一边听着德彪西的象征派音乐,一边继续看手中的。

    我听见屋门响一下。谁这么讨厌我不想起床,不想洗漱,不想吃早点,当然更不想听妈妈或者别的什么人的唠叨。

    我听见一声呼唤。这声音令我诧异。我本能地把手中的塞到了枕头底下,转身坐了起来。

    进来的是爸爸。他穿着银灰色的对襟毛线衣,拖着草编拖鞋,大约刚刚刮过脸,他身上发散着一股清爽的剃须膏的味道。

    他坐到我床边的电镀折椅上,把录音机的放音量旋小些,问我“这是什么音乐”

    “法国印象派音乐大师德彪西的海的素描。”我告诉他。一边镇静地穿着衣服。

    他便又把音量调大些,谛听了一阵,微笑着说“这就是咒骂过的德彪西吗啊,海的素描”

    在我站起来穿裤子的当口,爸爸从枕下翻出了那本我从他书柜里偷出来的金瓶梅。

    我注意观察着他的表情,“先发制人”地说“我二十三岁了,爸。该让我懂得世界上的一切了。”

    爸爸摩挲着书皮,犹豫地说“可是这本书,你们青年人”

    “我们青年人并不都是一种状态,一个水平,”我截断他的话,冲动地说,“您以为我是为了琢磨那些此处删去一百二十九字的地方,才来读这本书的吗”

    我以粗鲁的动作穿上毛线衣,准备同爸爸辩论到底。但是他拍着书皮,回忆了一下,蔼然地说“我偷看金瓶梅的时候,比你还小一岁。”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金瓶梅又塞回到了我的枕下。我忍不住微笑了。心里顿觉松弛了许多。

    “你每个星期日,都是这时候才起床吗”爸爸站起来,替我打开窗户。一股润泽的早春气息扑进了屋来。

    我乐于在这一点上做自我批评“如果没有人来叫,那就比这还要晚。”

    爸爸严厉地望了我一眼,我赶紧跑到盥洗室洗漱去了。

    洗漱既毕,回到屋里,只见爸爸依然站在窗前。他双手背后,望着窗外什么地方也许是院东那几竿绿竹并不转过身来,问我道“今天你是怎么安排的要温学里的功课,还是要去会你的朋友”

    我回答说“都可以安排。也可以都不安排。”

    爸爸转过了身来,平静地嘱咐我说“那好。上午你陪我出去转转,下午再温习功课。”

    我颇为吃惊,一霎时无以应对。

    爸爸让老赵把小轿车停在了一条小街街口的空地上。老赵什么都没有问,这当然是他的一种工作习惯。我也什么都没有问,因为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何必沉不住气。

    “陪我散散步吧。”爸爸只说了这么一句,便领着我款步朝小街里面走去。

    这是一条很僻静落寞的小街。弯了几弯,出得小街,眼前顿时开阔起来。原来呈现出一片湖水。我很惊异于湖冰融化得这么早。湖边的铁栏不大完整,一般粗的白杨树环湖而立,几只麻雀啁啾着追逐于尚未发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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