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从现实出发,是经验之谈;但同时又不放弃周总理的教导,甚至对此的信念更强烈一些,这样,他还是把自己的位置定得过高了;这说明罗远是处在一种半醒半醉的状态,心理是十分矛盾的。整个高中三年的学习生活证明了这种矛盾的存在。
例如,全校师生包括党支书和校长,都十分看重这位优秀生,认为他是学校的骄傲、学校的牌子,从来没有一点岐视的表示,可以说,从班主任到政治老师、党团领导都非常关注他的健康成长,经常与之谈心,并在生活上全力予以支持,特批准享受甲等助学金(出身不好的本来最高只能享受乙等);凡是应该得到的荣誉从来不剥夺他,每学期的“三好学生”,特别是到了高三毕业,全校四个高三班惟一一名市级优秀毕业生代表,学校综合考评最后推荐了罗远,这是无尚光荣的。这使他的心理得到满足,感到自己的努力获得了全校师生的肯定。生活在这样一个和谐、融洽的学习环境中,当然感觉是不错的。怪不得一直到晚年,罗远还是流连难忘中学时代的学校生活。
但是,令人费解的是,凡触及到政治方面的问题,那又是另外一个答案了。像入团的问题,本来嘛,作为少先队的大队干部,超龄后入团是小菜一碟;然而,到了罗远这里却卡了壳。以后他每学期一份入团申请书,但都是石沉大海;直到高三最后一学期,学校团总支考虑到高考的政审资格,终于同意准备吸收他入团,让他填了“入团志愿书”。按惯例能填志愿书就等于批准入团;可令人不解的是,罗远的志愿书送到区团委,结果依然被否决了,理由是,家庭背景太复杂。正是由于罗远不属于组织同志,所以,在推选学生会干部时,他只能当个副主席。此外,凡属党团员组织的一些公益活动,什么党团员的到工厂里弄、上街宣传,这些社会实践活动,以及党团员开会、过组织生活等,每每碰到这种场合,他总被排除在外。此时,罗远心里那种失落的滋味又是难以名状的,好像总是低人一等,抬不起头来。
第三节一个不眠之夜
一九五九年九月二十九日,这天天气阴霾,云层很低,像要下雨却又没下,好像冷空气要来,有点凉丝丝的感觉,马路上行人匆匆,高大的法国梧桐已显出有些光秃秃的枝桠,有些还挂着几片已然发黄的叶子,但一阵风过后,会飘落满地枯叶,真是“一叶知秋”啊!
傍晚不到六点钟,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下来。罗正清戴着老花镜坐在床边小桌子旁,正写着交代材料;虽然开着二十五支光的电灯,但因为视力衰退,依然无法看清笔划,只好再在桌子上点支白蜡烛。透过摇曳的烛光,罗远看到父亲有点焦黄的脸色,更显得苍老了。他皱着眉头,认真思考的样子,正像一个学生在搜索枯肠,寻找最合适的词语来堆砌一篇作文似的;而那种一本正经的神情,又像是对着上帝顶礼膜拜、虔诚忏悔的信徒。母亲已烧好晚饭,父亲叫我们先吃,现在没心思,等写完材料后再吃。
此时罗远想:“爹是个堂堂法政大学毕业生,怎么写一份交代材料要如此煞费苦心、绞尽脑汁?让我来写也不至于这样,只要照事实写不就得了?”这种疑团一直要到很久很久以后才会明白。原来,这份材料的确需要“艺术加工”,它既要找出点事实,弄出些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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