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首当其冲的调查对象,便是自身有历史问题的教职工,或是全体师生员工中出身成分不好的,罗远也是其中之一。下午放学后,他只能眼看着出身没问题的小朋友高高兴兴地回家去,而自己只能留下来接受调查(也可以说是审讯)。一种内心的失落和酸楚,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他既怨家庭出身——为什么要生在这么个家里?要是生在一个工人阶级的家庭该有多好啊!但又觉得这种想法怨父母,有点于心不忍;谁家没有孩子,谁家没有父母?哪能任由自己去选择要生在领导干部的家里,工人阶级的家里,或者是反革命分子的家里,剥削阶级的家里?这种又怨忿、又不忍割裂亲情的矛盾心理,好像是一条蛇在缠绕着他,在啃噬他的心灵……
这样的调查大约经历一星期后,终于真相大白。原来是与罗远同班的郑建国,那天上体育课突然肚子疼,内急得不行,只好连忙跑到教室里,胡乱从一本书上扯下一张纸去解大便。不料这纸上刚好印有一幅毛主席的像。幸亏郑的父亲是城市美容师——环卫清洁工,是的的刮刮的“红脚骨”,没啥文章好做;因此,这所谓的“反革命事件”也就不了了之,只是郑建国被老师狠狠地批评了一顿,而他还感到委曲呢!
这两件事确实对罗远打击不小。他不只是觉得背上这一包袱总好像矮人一等,而更对周总理说过“革命道路可由自己选择”这句话产生了疑虑,为什么自己积极要求进步,社会还要用家庭成分的有色眼镜来看待他呢?难道周总理说的话不算数?
回到家里做母亲的知道真相后,心里也难受极了,“唉,大人解放前的历史影响到今朝的子女,真是由不得己啊!罗炜已经因家庭出身成分的关系,不能读大学,如今,又牵涉到罗远,让他稚嫩的心理承受莫大的压力,做父母的心里能好受吗?”她不无歉疚地劝道:“远远,这都是爹娘害了你,假如人民政府认为爹娘死掉了,可以抹去影响,那我和你爹宁愿现在就去死!”
“阿姆,勿要这样,您和爹是不能死的,死了阿勒靠啥人吃?”说罢,扑倒在阿姆怀里哭得很伤心,做娘的也流下痛苦的泪水。
过一会儿,母亲止住了哭劝勉他:“远远,勿要想得太多,其实,人民政府也只好这样。侬想,去年国庆节要勿是公安局预先破获一起反革命爆炸、破坏案件,那勿晓得会造成怎样的局面。现在社会上确实还有人想搞破坏,扰乱治安;所以,严厉打击、防备反革命、特务破坏、捣乱是完全应该咯。对家庭出身有问题的,自是格外注意,进行调查、清理;只要自家坐正屁股让伊拉去调查好了。心无杂念‘半夜不怕鬼敲门’,完全用不着放在心上。”
听了阿姆这一席话,罗远心里明亮起来,也平静了许多。“是呀,坐得正,站得直有什么好心虚的,为什么要低头落檐?只要自己堂堂正正、好好读书,不做坏事那什么都不怕。”罗远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成熟了不少。于是,他又继续做着憧憬未来的美梦……
第三节对未来的憧憬
他的确常要做未来的美梦,而且,这美梦在岁月的陪伴下越来越长、越来越清晰了。他十分明智地意识到,自己尽管以周总理的教导为座右铭,并以敬爱的总理为榜样。然而,自己与总理的奋斗目标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