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估摸,反正等天亮没几个钟头,借宿旅馆也不合算了,还是依旧到渡口暂避风雨,坐等天亮吧。主意已定,来到渡口候船处坐了下来。看看周围倒有七、八个也占着座位休息的;有的可能要坐早班轮渡,有的可能跟他差不多,想躲风雨的流浪者。本来在路上急急行走,虽然身上湿漉漉的,但并不感觉冷;而现在坐下后,始觉寒气一阵一阵袭来。他有意识地裹紧一下衣服,尽量不让体温散发掉。
在一阵迷迷糊糊后,罗远听到人声有些嘈杂起来,睁开眼睛一看天已蒙蒙亮了。于是,他走出渡口伸了个懒腰,准备动身去农场。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但路依旧湿滑。现在他不需要问路,可以大胆地往前走。大约走了将近一半路,看看天空更亮堂起来,还有点日出旺旺的样子;而他的精神似乎也比昨天好了不少。
罗远走着走着,心中不免回忆起初中毕业那年,暑假里琴妹和他们兄妹一起逛“大世界”的那回事。“其实,琴妹人本质还不错,只是陈阿姨太宠爱,什么事都顺着她,怎么好不读书了呢?否则,不会走上这条路的。人生就是这样,走错了一步,那会悔之莫及。”等快到目的地时,看见远远有二十几个人排着队,在田间小路上迎面走过来。“要不是他们出工了?”抬头看看,还被云层遮住的太阳影子已有一丈多高了。他加快了脚步。近了,近了。果真是一队女劳教人员,她们扛着锄头走了过来。
罗远正在寻觅那张熟识的面孔,突然,从队伍中走出一人向他跑过来。琴妹惊喜地叫起来:“远远,远远,侬哪能到安徽来了?”说着马上接过包裹,走向队长说:“这是我男朋友来看我了。”
“喔唷,侬男朋友嘎漂亮!英俊、潇洒,真好福气哦。快带伊回寢室去。”队长笑着同意她请假,暂回住地。
“嗳,谢谢队长!”琴妹高兴得忘乎所以,拉着罗远就走。听她这么一说,罗远感到脸红耳赤不好意思起来;但又不能去纠正她。“或许这也是‘师出有名’吧。”
罗远的第一次出远门,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以及经历到的一切,给他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也增长了不少人生的阅历。一出上海、一过长江、让他亲身感受到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那荒凉的田野,那一式低矮的泥坯房,那寂寞、脏乱差的小城镇,是他以前所不曾见过的。他不禁感叹祖国疆域之辽阔。他有一种深沉的负重感,中华民族太需要自强不息、团结奋斗了,否则,是摆脱不了这贫穷落后面貌的。
回到家里罗远病倒了。不过,他并不懊悔,反觉得好像是完成了一件使命,心里很踏实。在他初次达上成人社会时所作的一次境外游,不是一次游山玩水的旅行,准确地说应该是一次人生的苦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