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的关切和期望。罗炜深感父母、兄弟、亲人就在身边。叹息自己无法尽人子之孝和长兄之责……罗远得知兄长现已调到农场的机械加工厂当机修工,心里非常高兴。这样总可免了日晒雨淋露天劳动之苦。在聊完了家境后,兄弟俩不免也谈起了当前的形势。罗炜说:“上海虽然物资紧缺,分配少得可怜,但总不至于饿死吧?像阿勒农场里,落雨天勿劳动就吃两顿薄粥汤,真是饿煞脱勒。侬晓得伐,根据小道消息,噶两年安徽饿煞几百万人,有的村庄几乎呒没人了,活着的都逃荒到外面去了,房子门口草都有一尺多高了。”
罗远听了大吃一惊,他简直不相信。“这种饿死人的惨象,以前只有从历史课本和政治老师口中了解到,那也是在解放前的旧中国。怎么在共产党领导下的新中国会发生这种事?何况是在加快社会主义建设的‘大跃进’之后呢?”
正在他将信将疑的惊悸之余,罗炜颇神秘兮兮地小声对他说:“听过就好了,千万不能声张出去,不然的话要吃‘花生米’(子弹)的!”罗远黙然。
在告别了兄长后,按他的指点罗远取道芜湖。火车上又碰到了上海“老乡”。这是一位年轻少妇,带着一对六岁的双胞胎儿子。她要仰仗像罗远这样的单身男子,在进站、出站时相帮提行李;而罗远则不熟悉路径,可由她带路,真可谓各有所需。幸亏,罗远行李现在只有一个包了,问题不大。尤其是人家一看就知道他是位嫩角儿的学生弟,所以,那位年轻妈妈也十分放心地叫儿子不断“爷叔长,爷叔短”地缠着他。
下午大约四点钟到达芜湖。罗远在上海“老乡”的告知下顺利来到长江渡口,摆渡来到对岸裕溪口已近黄昏。这是一个小镇,没有什么像样的房子和街市,连这渡口都像一个穿凉亭似的,简陋得很。罗远想:“趁天还没暗下来还是赶路吧,早点送掉包裹可早点回家。”他没有社会经验,根本不会去考虑各种因素,想法太简单了。所以,连晚饭也不弄点吃吃急着上路。
罗远问了路人后,走不了几分钟便落入乡间小道。他步上大堤沿江而行。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使道路泥泞难行。他没带雨伞也无处躲雨,只好边走边问继续赶路。大约走了三个小时,终于找到了有解放军把守的劳教农场大门。
守门的战士告诉他,现在已近九点,劳教人员按时将就寢了,不能接待。罗远苦苦哀求说,自己连晚饭都没吃,步行三个小时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安徽乡下,现在见不到人交不了所带包裹,叫他咋办?
小战士表示无奈,这是纪律制度,请他回镇上明天早晨再来。因为农场既无招待所,也没饭店酒楼,食堂早已关冂。此时的罗远实在是筋疲力尽无法再赶路了。早上出门在哥哥这里吃的稀饭馍馍,路上吃些干粮面包,现在早已消化得无影无踪了;又没及时给予补充,这人还会有能量?他抱着一线希望再三央求,无论如何弄点东西充充饥。那位小战士倒动了恻隐之心,将自己值夜岗仅有的两个干馍馍分一个给他。就这样,罗远在啃下干馍馍后,摸黑由原路返回小镇。
一路上凄风苦雨更令他惊骇不已,从出娘胎还是头一回,独自走在这前不见店、后不着村的黑魆魆荒野里。但有啥法子呢?这是“逼上梁山”啊!连连到达镇上已是半夜以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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