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说:“记住,作为战士,枪就是生命!”如今,马被大水冲走枪也丢了。他急出一身冷汗,忙跑出去大喊:“何副官!何副官!我的枪呢!??”
“小声点,我的小祖宗!你不要命了?”马赛花跑过来把他推进屋里,“那杆枪叫你何大叔拿走了,他说你个孩子家拿着那么杆好枪早晚得被人抢去……”
“他去哪疙瘩了?”
“大锅盔。”
石坚强扭头就去追。
马赛花一把拽住他,说:“傻小子,他都走老半天了。再说了,你就是追到大锅盔,他属驴逼的----只进不出,能把枪还给你?”
石坚强抱头蹲下,泪水流了出来。
“别上火了,不就是杆破枪吗?”
“那可不是破枪!”
“那是啥枪?”
“马枪!”
“从哪疙瘩整来的?”
“缴获小鬼子的。”
“哎吆,你可真有能耐!一个人就能抢小鬼子的枪。”
“哪儿呀,是我们小队长夺过来的......”
“你们小队长?你们是谁?在哪疙瘩?”
“我......”石坚强忽然住了嘴,警觉地瞅着她,“你问这个干啥?”
马赛花笑了笑,说:“不干啥,我觉得挺新奇的随便问问。”
“是你跟他合伙偷了我的枪?”
“我跟他合伙偷你的枪?”马赛花不高兴地奚落道,“你可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要不是我拦着,他还要把你扔到山涧里喂狼呢!”
“那你咋不招呼我一声?”
“咋没招呼?可你醉得像条死狗似的。”马赛花满脸委屈,“就怨那个缺德鬼!他一抬屁股走了,让我背黑锅......”
石坚强瞅瞅她,觉得这胖大婶没什么坏心眼,况且人家好心好意地招待,自己没说句感谢的话,反倒派人家一身不是,是有些过分了。他不好意思地说:“大婶,对不住了,我是急蒙了头......”
“不碍事儿的。”
“那我走了。”
“等等!”马赛花叫店小二拿来两个苞米面大饼子塞给他,“路上饿了垫巴垫巴*。”
“谢谢。”
“谢啥?我要是有儿子也像你这么大了,别忘了大婶,来回走顺道来看看我比啥都强。”
“嗯哪。”
一路上,石坚强愁眉不展心事重重。马和枪都丢了,春来小队长肯定会批评他、骂他。自从参加抗日游击队,战友们把他当小弟弟一样关怀照顾。春来小队长还教他识字学文化,给他讲革命的道理。坚强很敬重小队长,把他当成大哥哥,有什么心事都愿意跟他说。如今自己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他能原谅吗?还有李队长,脸黑嘴狠骂人不留情,骂就骂吧,谁让自己不争气呢。他越想越恨自己,恨那个缺德带冒烟的何副官……走着走着,忽觉身后似乎有人跟踪,回头看了半天却什么都没发现。这样走走停停,总有种不安的异样的感觉。他略一沉思,闪身躲进灌木丛里偷偷察看。不一会儿,见不远处的大石头后面探出一个脑袋来。鬼东西!想打劫?还是……小鬼子的探子?怎么办?绝不能让他发现营地……看来这家伙是从马家店跟上来的,如果是小鬼子那肯定有枪,自己却两手空空,不能硬碰硬。石坚强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大摇大摆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扬起脖子嚎叫起来:“呃呕----呃----呕----!”
不一会儿,山谷里就有了狼的回应:“呃呕----呃----呕----!”
此时,夕阳已跌进山谷,晚霞渐渐消失,暮色徐徐升起淹没了苍郁的群山。那声声狼嚎,撕碎傍晚的寂静和凝重,阴森可怖的气息如风一般迅速弥漫着、扩散着……石坚强放慢脚步,那人也不远不近地跟着。此时,石狼颠颠地跑过来,坚强抱住它,抚摸它的脊背、它的头。石狼尽情地享受着久违的亲情,温暖的情感像电流般涌遍全身,令它颤栗、舒畅、兴奋和激动。他们沉浸在重逢的喜悦和幸福的倾诉之中,这无声的对话,是狼和人最深刻的交流,情谊是那么真诚、炽烈而绵长。一只狼又一只狼跑过来,像石狼那样闻他、依偎他。嘿,石狼拥有了自己的族群!坚强惊喜地望着,亲切地抚摸着每一只狼,喃喃诉说着什么。然后,他们在山坡上左蹦右跳,前伏后倒,嬉闹玩耍起来。
暮色越来越浓,山林里黑下来。
夜幕里闪动着颗颗绿幽幽的光亮,是那么令人毛骨悚然,而又那么璀璨美丽......
“呃----呕----!呃----呕----!”
狼嚎声此起彼伏,就像一支骇人心魄的大合唱。
一切野兽都吓得闻声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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绺子:当地胡子黑话,占领山头的胡子。
闷了:当地用语,喝了。
垫巴垫巴:当地用语,暂时将就、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