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胡子能放过你们?”
中年汉子闷头想了想,说:“大哥,我错怪您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
郭铁牵马要走。
中年汉子夺过马缰绳,说:“别走啊大哥!您姓啥叫啥我还不知道呢。”
“我叫郭铁。”郭铁掏出几枚银元塞到他手里,“你去劝劝老婆吧,这时候外人不好在场。”
“您不是外人,大哥。”中年汉子的老婆此时推开门站在屋里说。她身穿蓝底小白花棉袄、青棉裤,胳膊肘子、前大襟和膝盖上都打着补丁,趿拉着蒲草鞋,头发披散,苍白的脸上印着泪痕,眼里流露出无言的痛苦和忧伤。
“进屋吧,大哥。”中年汉子把缰绳栓在屋沿椽子上,回头催促道。
郭铁走进屋去。
炕角里挤着两个孩子,女孩三四岁,男孩五六岁,挂着泪珠的脸蛋脏兮兮的,眼睛怯怯地望着,流露出一丝丝畏惧和惶恐。
郭铁拿出几粒子弹递过去,说:“哎,小家伙,叔叔没啥好东西。给,拿去玩吧。”
男孩眼睛发亮,一步步挪过来,猛地抓在手里跑到墙角里,瞅瞅子弹又瞅瞅郭铁,脸上现出高兴的神情。
小姑娘扒开哥哥的手,好奇地看着。
郭铁把大衣和狗皮帽子放到柈子垛上,坐在炉子旁烤火。
中年汉子进来把冻肉递给老婆,说:“把狍子肉糊上。”回身挪开柈子垛旁的咸菜坛子,伸手从地窖中拎上来只小瓦罐,撕开封口纸,一股酒香味冲了出来。“给!大哥,暖暖身子。”
郭铁接过瓦罐喝了一大口,说:“啊,好酒!”
“高粱、山葡萄、圆枣子、山里红、枸杞子这些东西搅在一起酿造的。”
“你酿酒卖?”
“不,我种地、采山货、打猎。”
“你叫啥?”
“李五魁。”
“日子还过得下去?”
“嗯。”李五魁点点头,又长叹一声。
郭铁起身穿上大衣,抄起狗皮棉帽子。
“你别走啊大哥!”
“我一会儿就回来。”
“你……?”
郭铁出屋跨上黄骠马飞驰而去,约摸过了抽两袋烟的工夫,远处传来两声沉闷的枪响。
回来时,五魁媳妇把饭做好了。
“大哥,你这是……?”
“送那两个混蛋上西天了。”郭铁脱下棉大衣,摘下狗皮帽子,“留着他们也是祸害。”
“那……你还放他们走?”五魁满脸困惑。
郭铁说:“在这儿收拾他们不是给你留罗乱*吗?狗东西,跑得倒挺快,让我追出十多里。”
五魁媳妇端饭进来,感激地说:“大哥想得可真周全。”
李五魁醒过腔来,激动、感激、愧疚的情感涌上心头,嘴唇哆嗦半天,噗嗵跪在地上,哽咽着说:“恩人!我……我……”
“你这是干啥?快起来。”郭铁忙伸手去拽。
李五魁说:“我……我要跟您拜把子!”
郭铁笑了笑,说:“中。”
李五魁高兴地叫道:“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我没你年纪大,你是哥,我是弟。”
“嘿嘿,那我高攀了。”
“哪的话?都是兄弟。”
“对对!咱是一家人。”
郭铁与李五魁互报姓名、生辰八字,然后插香结拜。
五魁把老婆和孩子叫来,也一一拜过。
五魁端起酒碗,说:“来!大哥,啊不,老弟,我敬你一杯!”
“我敬大哥大嫂才是。”郭铁说。
“那咱一块喝!”五魁兴奋得满脸通红。
郭铁就着咸芥菜疙瘩,吃了个苞米面大饼子,又喝了碗萝卜条子汤。五魁给他夹的狍子肉,他又都夹给了孩子们。
吃罢饭,郭铁致谢告别。
李五魁送出十多里,在郭铁的再三劝说下,才拉着他的手,眼含热泪地问:“老弟,以后我上哪疙瘩找你?”
“好好跟老婆孩子过日子,遇到难处就去大锅盔找我。”
“嗯哪,我听你的,老弟。”
郭铁上马前行,走着走着,竟头昏脑胀浑身疼痛起来。心想:可能是昨夜冻的,今天又喝了酒,酒这东西活血窜皮,不疼才怪呢。
所幸胯下之马,确实是匹良驹。一路不用催促,颠颠儿跑个不停。郭铁头疼得越来越厉害,眼前直冒金星。他暗自叮咛自己:还有一天的路程就到了,说什么也得挺住。
终于望见了鹰嘴岩,他眼前发黑一头栽下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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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本:当地用语,背后说坏话、进谗言。
踩宽着点:当地胡子黑话,高抬贵手放过去。
罗乱:当地用语,麻烦、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