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旁是马圈,专门饲养当家们的马匹。左前方不远处就是这个小水潭。第二处崖面大一些,盖着一溜马棚和大瓦房,住着马队和三四百名胡子。周围长着的树木大都是松柏、雪杉什么的。最底下的崖面虽说更大,但不如上面的两处陡峭险峻,筑有碉堡和几排大瓦房,住守着五六百名胡子。山脚下的树林子里,还建了些房屋和明雕暗堡,谁都弄不清有多少。与山上相通的是条陡峭曲折的羊肠小道,是唯一上下山的通道。山下弟兄没什么要紧事不能随便上去,外来生人就更难,需经道道关卡的盘查。郭铁暗暗称奇,也很佩服孙希阳的眼力。
平日里,郭铁把马喂养得膘肥体壮,生龙活虎。胡子们找他去吸大烟、玩牌九、打麻将、支色子,实在推托不过,就乐呵呵地把钱往炕上一撒,让他们去哄抢……
何贵说:“每月就发这点居米*,你不攒着说老婆?”
郭铁笑笑,说:“等打走小日本鬼子再说不迟。”
“给了这帮狼,谁也不会说你个儿好!”
话是这么说,但郭铁很快就跟胡子们打得火热。每天晚上,胡子们都聚拢到马圈里,点上野猪油灯,听他讲“九一八”事变和十九军打日本侵略者的故事……
听到悲愤处,胡子们叫骂起来:
“弟兄们,咱都是响当当的爷们!绝不能让小鬼子占领咱们的国土、毁坏家园、祸害乡亲们!”
“这还用你说吗?当初老子上山不就是为打鬼子!?”“是呀,要不,谁愿意抛家舍业?”
“你撇家舍业,我连家都没了,叫小鬼子杀的杀烧的烧,妈的,这仇我要不报就不是人!”
“对!报仇!把小鬼子打出去!”
突然,巴特尔闯进来喝道:“郭铁!你想鼓动弟兄们另立山头是咋的?”
郭铁站起来,说:“老兄,您这话可说重了。弟兄们待着没意思,我就给他们讲故事听。”
“对对!”
“巴特尔连长,你多心了。”
“没错,就是听听外面发生的事儿。”
弟兄们七嘴八舌地说。
“哼!”巴特尔扫了众人一眼,回头盯着郭铁,“你,跟我去跟大当家说清楚!”
郭铁说:“去就去。”
走黑暗僻静处,巴特尔低声说:“郭老弟,我看你是新来的这回就算了。不过,以后说话当心点,要是叫当家的逮着没你好果子吃!”
郭铁说:“谢谢您,巴特尔连长……”
“哎,对了。”巴特尔走出几步转回身来,“你是读书人,见多识广,我听人说过一句话,想问问你听说过没有?”
“哪句话?”郭铁跟过去。
巴特尔略一沉思,说:“算了。”
郭铁望着他的背影,试探地问:“有首诗,江湖上很流行,你是不是要问这个?”
巴特尔说:“我是个粗人,不懂啥湿(诗)呀干的。”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郭铁低声说道。
巴特尔说:“哦,好像是这句吧?不过,我听不懂啥意思。算了算了,回去睡吧。”
郭铁转身往屋里走,却听身后传来低低的一句:“野火。”
郭铁兴奋地低声回答:“春风。”
巴特尔匆匆走回来,郭铁急忙迎上去,相距两三步远时两人都停下脚步。虽然在夜里,但他们都能感觉到对方在凝视自己,似乎能听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声。时光在静静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几秒钟或许更长时间……忽然,两人不约而同地张开臂膀拥抱在一起,拍打着对方的肩膀,感受着对方激动的心跳。巴特尔低声说:
“郭老弟,我可找到组织了。”
“是组织派我来找你的。”
“谢谢组织,没忘记我。”
墨兰的夜空,皓月如盘,繁星点点。远方的峰峦,巍峨而苍郁,勾勒出一副水墨画。波光粼粼的水潭,鱼儿时而跃出水面,激起阵阵悦耳的水花儿。他们坐在潭边,郭铁传达了张政委的指示,两人分析了目前的情况,对近期工作任务做了分工。
临走,巴特尔嘱咐说:“孙大胡子虽然收留你,但并不一定放心,你要多加小心。”
郭铁点点头。
突然,身后响起一声断喝:“你们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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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贤员:当地胡子黑话,联络官。
马眼子:当地胡子黑话,专门给大当家的寻找好马的人。
鞭子好:当地胡子黑话,枪法准。
出巢快:当地胡子黑话,出枪快。
隔路:当地用语,不一样,与常人不同。
屎粑粑介子:当地用语,小孩用的屎尿布。
居米:当地胡子黑话,津贴、钱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