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丁却听见父亲问:“你怎么看?”
从玑略迟疑,大胆说出心中实想,“儿子认为,此次金吾卫行事颇不寻常,未经圣意裁夺,就将沈觉在尘心堂一事宣扬了出来。沈觉的身份不同寻常,若朝野间不知究竟,必定以为是华皇后在宫外私藏南朝叛臣,这是大忌。”
父亲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从玑心中早也细细分析过——
沈觉入齐潜藏,哪怕南秦心知肚明,无凭无据,也不能挑明,否则将秦齐之盟置于何地。如今这一闹,天下皆知。有人是要让金吾卫故意闹大,逼着华皇后来担这个名。
父亲不置可否地一笑,似乎认可了他的分析,却悠悠问:“刺客一面之词,如何证实,尘心堂里的人,就是沈觉?”
从玑一怔,心中豁然明朗,脱口道:“如今关键,就在玄武卫统领元飒,尘心堂属他管辖,若他否认里头的人是沈觉,金吾卫这样闹,就是自寻死路。”
于廷甫眼露嘉许之色。
从玑却皱起眉头,“可元飒是皇上心腹,玄武卫与金吾卫一向不和……”
于廷甫眯起老眼,脸色阴晴不定,“此事蹊跷就在此,若是元飒投向了诚王,又怎会夜袭尘心堂落空;若没有,金吾卫怎敢如此张扬?”
父亲一语中的,从玑悚然心惊。
京畿九卫,以玄武卫最强,统领元飒是皇上在藩时的心腹。金吾卫曾参与平定骆氏之乱,拥立有功,统领却是诚王一手提拔的亲信。
于廷甫枯瘦的手指一下下叩着案沿,松弛的眼皮耸拉,缓缓问道:“从玑,你舅父回京,有些日子了吧?”
从玑一怔,转念明白了,看来父亲这回不得不抹下脸面,向舅父求援。
京畿九卫一旦有变,能镇住他们的,便只有总摄禁军兵马的宸卫大将军,舅父姚湛之。舅父与父亲多年前因政争翻脸,在父亲续弦一事上,也甚有嫌隙,朝上相逢互不理会。但这位脾气古怪的大将军,对待自己和大哥,却最亲厚。
从玑心领神会,低头道:“儿子疏于礼数,正想今夜就去拜见舅父。”
于廷甫颔首,“在你舅父跟前,记得——你并不知道尘心堂里住过谁,也没听闻过沈觉的消息。”
从玑肃容道:“儿子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