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都没有流泪,还是一如既往的工作,可是他老伴悲伤过度一病不起,不久前去世了,老鲁也病倒住进医院,他身边没人照顾。远望几次想把家信给老鲁看,都下不了决心。后来是因为远望自己哭了被老徐看到,追问他,他才给老徐看了家信。老徐跟老鲁一说,老鲁躺在病床上把远望叫来,跟他做了一次深谈。
老鲁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他在这三年的风雨中磨炼,已经成长起来了,不论在车间、在职工会,还是在社会上,都是老徐的得力助手。老鲁心里想:可以让他单独挑担了。便说到当前印尼虽然宣布独立了,但是并没有完全摆脱殖民主义者的控制,要团结印尼人民,支持当地人民反对殖民主义的斗争。而在大陆,国民党又挑起内战,战争还会继续,要让广大侨胞了解大陆的局势,反对国民党闹分裂,支持共产党领导的解放战争。很多工作需要我们去做,摆在我们面前的任务很重啊!你可以选择,愿意留在星加坡还是留在勿里洞都可以。
远望想了想,提出让弟弟远洋来这里,他自己留在勿里洞,因为这几年他在老鲁、老徐身边,不但学到很多知识,还懂得很多道理,这里工作虽然繁忙,但生活条件比勿里洞好,所以应该让远洋来这里,也让弟弟学到本领。老鲁同意了,叫他立即动身回家,并且交给他一个任务,他这才回来,可是,来晚了!
兄弟俩来到后山阿公的墓前,新土还没长草,立了个墓碑,上写:张天成之墓,左下角是:孙儿远望远洋立。远望跪在阿公的墓前痛哭,给阿公叩了三个头,远洋指着旁边的土堆说:那是爸爸的衣冠冢,因为他的尸体找不到,阿公就把他的衣物埋在这里。土堆覆盖的绿草已经长得很茂盛,远望在父亲的墓前跪下,也叩了三个头,远洋指着旁边的土堆说:那是爸爸的衣冠冢,因为他的尸体找不到,阿公就把他的衣物买再这里。土堆覆盖的绿草已经长得很茂盛,远望在父亲的墓地前跪下,也叩了三个头,哭了一阵。远洋说:妈和外公外婆的墓地在那边。
两人来到当地部族的墓地,三个土堆挨在一起,照当地部族的习惯,没有立碑,三个土堆也长满了绿草,远望一一给他们跪下叩头,也哭了一阵。
兄弟俩坐在墓地旁,放眼看去,山坡、田地、巴力和矿工们住的隆帮和巴杀全都收进眼底。他们小的时候跟在阿公身后在菜地里捉蜻蜓蝴蝶,长大一些,他们一前一后挑水浇菜、跟着爸爸在菜地除草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这里原先是杂草丛生的荒山野岭,阿公和爸爸是最早来开荒种地的,他们开出水田、引来山泉水,慢慢踩出了小路,后来才来了其他唐山新老客和本地部族的人,在这里开荒播种,这山坡才有了层层梯田,荒地才变成一垄垄的菜地,变得生气勃勃的一片葱绿,这是他们的家乡。虽然他们也爱遥远的老根,那是他们的渊源所在,可是那里已经没有亲人,他们对那里毫无印象;而这里,是他们出生和成长的地方,这里有很多美好的记忆,是他们的亲人长眠的地方,兄弟两人身上还流着两个友好民族的血,这里是他们的第二个故乡,他们爱这个地方。远洋说:哥,阿公临死前,惦记着唐山,让咱们别忘唐山。远望点点头。
远洋又说:哥,阿公去世前吩咐说,让我跟你去星加坡。远望应着说:嗯,你应该出去见见世面才能长见识。远洋很高兴哥同意了,问:咱们什么时候走?至少要等阿公过了“七七”(指人去世四十九天)吧。远望说:你一人去,我得留下。远洋以为自己听错:什么?你留在这做么?远望很肯定地说:我必须留下,我要去巴力当矿工。远洋更不明白了:哥,阿公和爸爸苦了一辈子,差点死在矿窑里,你好不容易能去星加坡,你已经有本事了,为什么回来还要当矿工?
远望想起老鲁跟他说的话:你啊共苦了一辈子,和他同样命运的华工都苦了一辈子,他们的血汗都被殖民主义者榨干了;你父母和外公被日本侵略者杀害了,战争给人民大众带来多大的灾难!列宁说,帝国主义是战争的根源,要让广大华侨觉醒起来,反对帝国主义、反对殖民主义......远望知道远洋还不懂这些道理,也不会理解,他也无法向弟弟解释得更深,只是说:我是矿工的后代,我去巴力不是去送死,我要继续石头哥的工作——成立劳工会,不过,不是原来的劳工会,要成立整个勿里洞矿工的总工会,这个总工会还要和印尼的工会组织联合起来……有很多工作要去做。
天边的乌云不知什么时候集拢了,低低地压下来,忽然一个闪电在山那边的天上划过,接着,隆隆的雷声从天边滚过来。远洋说:哥,快下雨了,回去吧。说着,雨就淋下来了,热带的雨来得又急又快,兄弟俩冲进雨水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