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说:也不知道老董去多久能回来。王辉想说:恐怕回不来了。他把话咽进肚子里了,只说:那活儿肯定不轻松,咱们一路走来都看到有人就死在路上了。春生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就都不说话了。
爪哇工人也跟他们一起翻坝,爪哇工人都是杂工,比正式种烟工还低一等,是正式工人的帮手。在一起日子长了,王辉和他们渐渐熟了,记住了一些人的名字,比如叫达温(Daun,树叶)、巴巴耶(Papaya,木瓜)、埃伊(Air,水)、卡里(Kali,河)、布阿(Buah,菓子)等。有时他们之间也互相学习语言,互相用手势对话,爪哇工人在坝上干活只给饭吃,没有工钱,烟叶采摘后才按所干的活计件算钱,所得比正式工更少。但是他们很能使力气,体格比唐山来的契约华工更强壮,因为他们生长的土地肥沃,到处能找到吃的东西。他们下河抓鱼不会空手上岸,也会爬树,多高的椰子树蹭蹭几下就上去了,从上面扔一个熟了的椰子,落地就开瓢,同伴拿来就撕裂纤维外皮,对着嘴喝椰子水。他们开始时不太会遵守规矩,常挨工头的木棍抽打,后来才明白得怎样做。王辉他们几个正式工对他们却像兄弟一样,教他们怎样做,相处得很好。
爪哇工人晚上常有即兴节目,比如几个人随便用椰子壳、竹筒或者随手拿到的什么木梆子,互相敲击就可以配合奏成一种独特的击打音乐,嘭吧嘭吧或是隆咚隆咚,还真好听,给这些没有娱乐没有声响的工人们带来欢乐。巴巴耶还会用叶子吹奏出高低不同的声音和颤音,虽然比较单调,但和着嘭吧嘭吧的击打声,给寂静的夜增添了许多生气。
那天翻坝翻到天色黑下来了,忽然,听得一声吼叫,一阵腥臭味扑鼻而来,人们还没醒悟过来,几个爪哇工人便失声喊叫:马占,马占,马占马干奥郎(macan,macan,macanmakanorang.即:老虎,老虎,老虎吃人了)!
因为翻的土地太宽阔,华工们都分散开,王辉他们听不太懂番话(本地话),不知发生什么事,也跑过去,只看到老虎叼着一个爪哇工人的脖颈往南边逃去,那斑斓大虫屁股上的条纹非常清晰,看样子身体得有一米多长,泥地上留下斑斑血迹和虎的足印。
坝上闹翻天了,这个突发事故把所有人震惊了,人人谈虎色变,几个爪哇工人比划着叙述刚刚发生的惊险的一幕,王辉他们也明白了。
蜈蚣头和荷兰人都来了,了解了发生的事件后,他们并不承担什么责任,轻描淡写地说:不用怕,叼走了一个,不会再来了。达温说:伯(pak,先生),你们没有围上铁丝网,所以工人被老虎吃了,你们要负责的。蜈蚣头拍的一下打了他一个大嘴巴,狠狠地说:什么时候安铁丝网不用你来管,去,干活去!没事!误了种烟期,我是不会饶人的!
大家心里都蒙上阴影。
隔天,蜈蚣头指派一些工人在南边与那片林子的交界处打了木桩,拉上很长的铁丝网。其他的交界处有的是荒地,有的是休耕的烟田,也有的是别的种植园主的领地,就不用拉铁丝网了。
小工头带来了一位老客,因为种烟是技术活,老客种了多年烟田,知道该怎样干,有个老工人给他们做样板,小工头省得老得查看。王辉他们一看,来的是郭再兴,他们心里暗暗高兴。
郭再兴告诉他们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