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季候风起之时开拔。找活路的农家人就拥到广州、汕头、厦门、漳州等地的“猪仔馆”,老辈子的人说猪仔馆吃人不吐骨头,可是要下南洋还得找他们。
通往村口的泥土路弯弯曲曲,人一走过,就扬起黄土,接连三个月滴水没下,连草根都蔫萎了,几棵榆树光秃秃的,嫩叶刚冒尖就被村民摘来吃,剩下秃枝干毫无生气地歪斜在那里,出洋,是人们唯一的活路。
天成和那三个小伙子其实年岁并不大,他们都才十**岁,脑后的小辫有的盘在脖颈
上,有的垂在后肩,弯弯的,像根猪尾巴。他们上身只有一件破短衫再罩上马褂,下身是件单裤,腰间用草绳系着,都是补丁连补丁,有的衣裳褴褛,只有新婚的天成穿的算整齐些,补丁的针脚缝得整整齐齐。他们起了个大早,喝了碗番薯叶和南瓜干熬的菜汤就算是吃了顿饭了,就空着手出门,家里实在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们带走的,有点番薯**们也不忍心带走,留给家人吃。四个人走着走着,来顺说:都说南洋好,真那么好吗?他们当中最大的是20岁的登贵,他早天成一年就娶了媳妇,媳妇的肚子已经大了,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了,为了活路,他动身了。登贵说:好不好也得去碰运气了,比起在家里等死还好吧?其他人都不说话,每个人肚子里都饿得咕噜噜叫,说什么都毫无意义。走累了,就地坐下或躺倒,歇息一会儿,再继续走。就这样走走停停,日头已经偏西了,最后一次那三人都站了起来,最小的柱子站不起来了,他才16岁。
起来!他们催促他。柱子有气无力地说:我再也走不动了,告诉我娘,我就死在这里了。天成过去把他扶起来,说:熬过这一天,会有吃的。一起出来,你不能就这样躺倒了。
天阴下来了,头顶炸了一个响雷,轰隆隆,闪电过后,天上掉下了雨点。老天有眼!这四个人仰起头张开口,还伸开手把雨滴接在手上送进干渴的嘴里吸吮。
四个人走到一座小山,这比家乡的山好多了,长着不少树,他们把枯树枝拣起来捆绑成两捆,登贵和天成背着下山。那晚他们在山脚一座破旧的庙里歇息,神龛上还殘留一些供品,四人也不管是什么,拿来吃了,还烧起一堆火,身上才觉得有些热气。来顺往火堆里添柴,被登贵制止了。来顺不解地问:火烧旺点暖和些不好吗?登贵说:这些柴禾留着明天带到集巿上可以卖钱,咱们就能买吃的了。哦,是这样。他们把柴禾撤出了一些,就着炭火的余热互相依靠着将就睡了一夜。天亮了,又继续赶路,他们一路走一路拣干柴草,近中午时分,走到一个小集巿,竟多出了一捆干草,有人买了那些柴草,给了三个铜板,把他们高兴得直跳。三个铜板换了两斤番薯,这两斤番薯就让他们吃了两天。
终于走到了汕头。天寒地冻,走了几天,旧布鞋早磨破了,虽然农家子弟自小练就了一副铁脚板,每个人的脚也都冻裂了。可是,当饥饿压倒了一切时,即使脚冻裂,肉皮的一点疼痛便算不了什么了。
汕头街上可热闹了,店铺一家挨一家,茶肆、面馆、酒楼、当铺、丝绸店、卖布匹的卖鞋的卖妇女头饰的,各种小食摊炸油条、包子、米糕,什么都有,还有大烟馆、赌馆、**馆,人来人往穿粉戴绿,让人眼花缭乱。挂着什么隆祥兴行、裕祥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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