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吃的?孩子哇哇地大哭了起来。张老爹看不下去了,说:他二婶,大人能忍,孩子可忍不下去,你对娃发什么火?女子的眼圈红了,说:老爹,谁不心疼孩子?家里实在是……女子把孩子拉过来,撩起自己的衣襟给他擦拭,说:莫哭,是娘不好。
老爹叹口气,招呼着孩子:石头,来,老爹这里还留半块烤番薯。他从裤腰上摸索出半个拳头大的番薯,把它放在孩子手上。那块番薯皮是焦的,还有微温,香喷喷呢。孩子抓来就塞进嘴里,女子想制止他:小祖宗,你把老爹的粮吃了,他就……她知道这可能是老爹唯一剩下的粮啊!老人说:让孩子吃吧,我快咽气了,多吃一口也是死。女子哭了。
村里的人陆陆续续集拢来,有的说:咱死了没关系,总得给后生想个活路呀。有的问老爹:老爹,您老见识广,给指条路吧。老爹叹口气,慢条斯里地说:我听过上上辈子的人说过,那年月村里人也是活不下去,就有人去广州、汕头,那里有船招人去南洋,闯洋去了。“闯洋”也就是下南洋,老爹早说过,他上面几辈人都有人去南洋,他那辈和晚辈也有去南洋的,都说南洋土地肥沃,不用耕作就遍地是吃的,可是说是说,却没见去了有回来的。老爹的三儿子土生那年和他三叔下南洋时才17岁,他们走了至今都十年了,音信全无。
坐在树头上的瞎子阿炳抱着他那把不离身的二胡,听张老爹说起土生,忍不住插话:土生是个乖巧的娃,他的竹笛吹得多好。那时,阿炳拉起二胡,土生就会吹起竹笛和应,他们吹拉的曲子是《苏武牧羊》和《二泉映月》,一遍又一遍,两人总是吹拉到月亮偏了西才各自回家。土生离家后,阿炳就少了一个伴了。这时,阿炳拉开了弦,忧郁地唱了那支老辈子传下来的歌谣:
南洋好
遍地都是宝
不用耕牛不用镰刀
随处可种瓜果和水稻。
南洋遥
千里大海万重洋
过洋如闯鬼门关
浪涛如山船似鸿毛
葬身海底无人报。
送儿送郎闯南洋
上船容易归路难
船开一去不复返
望断愁肠音茫茫。
呜呜咽咽的二胡如泣如诉,传递着哀婉和忧伤,伴着那低沉忧伤的歌声,让人听了更增添惆怅和悲凉,那是支老辈子的人唱断肠的曲子。可是,“不用耕作就遍地是吃的”对穷得从地里都抠不出吃的人是太诱人了,几个后生马上就说要去汕头。家里也实在想不出别的路子,只好让他们走。
隔天,村里准备下南洋的三个大小伙陆续走出了家门,家人千叮咛万嘱咐一直把他们送到大榕树下。还有天成呢?等等他吧。有人说:八成是舍不得新媳妇,不等他了。说话间,一个人影从远处大步过来,喊着:等等我。他出门时,正月里才过门的新媳妇阿秀倚着柴门,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她左耳轮上那颗绿豆大的红痣特别撩人,他一步三回头,走出了十几步还看得真切,怎忍心离她而去呢?要不是为了活命,新婚才个把月的小俩口,一床破被子都还没捂热呢。这一去,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聚?几个伙伴好意地笑他:天成,舍不得新媳妇就留下吧。留下?村里饿死多少人了。堂堂男儿,出去闯荡,兴许能活命。天成就这样和他们一起走了。
每年三四月,下南洋的船就乘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