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在孩子身上的反映吧。
晚饭后一般是自由活动,多半在室内。有时候在小礼堂放电影。看过一个电影>,有几个镜头至今记得,一个是刚开演时车头车轮转动的时候字幕“1942”年,一个是车上鬼子和游击队员搏斗,鬼子脑袋伸在车窗外,被打得只能撅着屁股挣扎的样子,一个是女游击队员追鬼子没追上,手榴弹没弦就扔出去了结果没爆炸的情景。
在幼儿园孩子经常看到的是老师和阿姨,都是女的。老师负责上课、组织活动,阿姨则负责生活管理。印象比较深的一位是李老师,她约有三十岁年龄,短发齐耳,平时笑容并不多,故事讲得好,对孩子们也很好,大家都喜欢她。但如果哪个孩子有过失,她也会板着脸批评,甚至拿手指戳点他的额头。
田阿姨,二十多岁,烫发,很爱打扮,对孩子们从无笑模样,非常厉害,嘴里从来都没好话,对孩子除了批评就是训斥,孩子们对她真可以说是又怕又恨。我应该是个非常老实的孩子,从不跟别人争吵打架调皮捣蛋,结果她对我的评价是“蔫淘”。可以肯定地说,她绝对不热爱这份工作。其实阿姨的工作还是很忙很辛苦的,每天早上叫孩子起床,小班孩子还得帮着穿衣服,一日三餐吃饭都要看着,午睡时要看着,夜里还要把孩子叫醒撒尿,每周还要给孩子洗澡,在大浴池里几十个孩子她要一个一个给洗。估计累了心情比较烦,所以态度比较生硬。
午睡是我很讨厌的事,本来不困,可阿姨看着,都必须睡觉。我睡不着,还不敢睁眼,睁眼就要挨阿姨批评呵斥。我常常只好装睡,趁阿姨不在或没注意时,偷偷半睁眼睛,透过窗户看着天上变化多端的云彩出神。
半夜里我有时会突然醒来,半天睡不着觉,听着远处传来的火车头的声音。有“呼哧呼哧”的行走声,“吃吃”的排气声,“刮啦啦”的倒车声。有时街上驶过一辆汽车,远远地先听见“呜呜”的发动机声,越来越大,墙上路灯射入的光映成的窗影开始慢慢的移动,越来越快,越来越亮,“呜呜”声达到最大。然后,声音越来越小,窗影也越来越暗,慢慢地停止移动,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这时常常会想家,想妈妈,想爸爸。
有一天傍晚,我衣服上有一粒纽扣掉了。我把它拿在手里把玩,又放在嘴边滚来滚去的,不知怎么一个不小心,竟然把它吞进肚子里了!这下子可把我吓坏啦。我不知道后果是什么,只是觉得非常可怕,按说我当时也就是4岁左右,应该还不大知道“死亡”的概念,可是我至今也清楚地记得,我确实感觉自己是一定要“死”的了。我会因为吞进这粒纽扣而离开这个世界,从此再也见不到妈妈和爸爸,见不到姥爷,见不到小明和芦莎,再也不能和小朋友一起玩了。我要独自去了,没有知觉了。一般孩子如果干了什么自己觉得后果可能很严重的事,可能会害怕,会哭,可能会告诉其他小朋友,告诉老师,或者哭闹着找妈妈,可是我都没有。我只是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坐着,想着自己的心事。看着小朋友们都在无忧无虑地玩耍,暗自神伤。那天晚上活动室里的灯光很昏暗,也许是我心情的缘故。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的床,上了床还想着这一觉睡过去可能就不再醒来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异样,但是心里的疙瘩仍未解开,一连几天都是神情恍惚,还强打着精神吃饭上课参加活动。
几天后,我终于发现,太阳还是照常东升西落,幼儿园一切如常,我也还是我。我终于明白了,吞下一粒扣子没有什么后果,我不会因此离开爸爸妈妈和小朋友,不会因此离开这个世界。
但是,这是我从小到大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死亡阴影的笼罩,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死神的威胁。真正我长大成人后多次遇到真正的危险时,我却再也没有如此的感觉了。
到了星期六,孩子们都要洗澡,换衣服,然后坐“军区大汽车”回军区大院或者坐“老万车”回211医院,这当然是孩子们最开心最欢乐的时候了。
偶尔也有家长提前来接孩子,那就是意外的惊喜了。谁的爸爸妈妈要是提前来接他了,大家都羡慕死,我有时也可能当当幸运儿,有时爸爸来,有时妈妈来,有时姥爷来。有一次妈妈和舅舅来接我了,那天好象还不是星期六,不该回家的,大概是舅舅到哈办事,所以接我回家玩玩,我高兴极了!舅舅是个威武的解放军军官,以前我小时在211时见过他,他就是慧君表姐的爸爸,舅舅非常喜欢我,我也跟他特别亲。那天妈妈和舅舅领我到南岗秋林百货商店玩了一圈,给我买了一只“剪子糖”——一种糖果,装在塑料袋里,剪子形状,现已不见卖了——至今我还记得它的味道。我还记得那天我们是坐公共汽车回的家,天阴,好象要下雨的样子,是深秋天气,车上人特别多,很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