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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祸得福(第4/4页)
    三位正直诚实的公共汽车乘客作证,裁决结果是对方赔偿(当时好像军车没保险)绝大多数的修理费用。那两天,我和大家省吃俭用,省钱都是为上贡“送礼”,我们又上烟,又递酒,让修理厂师傅将撞坏的吉普车修好,那车的外观处理得毫无痕迹。

    我们的善良和仁慈之心,感动得那个四川司机小伙子差点给我们磕头。尽管,大家受到了轻重不同的伤,延误了拍摄,却毫无怨言。朝夕相处的日子,彼此有了很深的感情,待到分手时,同行的两个司机拉着我们的手,紧紧拥抱,泪水涟涟……

    云南之行,虽然化险为夷,很久以后我还常常在噩梦中一次次再现那恐怖的场面,惊吓醒来而凛然生寒,要知道那一辆车上四人加我们腹中胎儿,是6条生命啊!7个月后,我和李小龙的孩子都降生了,是两个胖小子,他们跟随妈妈在腹中颠簸走了几干里路,折着跟斗来到了人间。后来很多朋友都无情痛骂我们两孕妇太冒险了,荒郊野岭的假如是流产、假如是大出血、假如是死神拉走了谁……无论如何,噩梦过去,孩子保住了,我们交了朋友,救了别人一家,义举善行,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之二。

    记得是1990年7月我上西藏雪域高原采访3个月,我遭遇了第三次车祸。那次我和作家张卫明、金辉、摄影家唐念祖一行四人乘坐吉普车,自拉萨出发,准备到林芝地区的“山地旅”采访,再徒步进全国唯一不通公路的墨脱县。

    从拉萨出发之前,吉普车是进行了认真的检修的。尽管那车有点儿破。能派一辆吉普让我们—F去”,在当时,是最好的待遇了。

    司机的技术不错,那么窄的路,一边是高山,一边是吓人的激流,他镇静得很。20世纪90年代到过两藏的人,都知道那路是怎么样的难走,车在那如同搓板似的路上不停地颠,颠得头晕腰痛屁股疼,再好的车也会颠零散的。高山缺氧加上太颠,让人胃里翻江倒海似的难受。一连颠了两天车子便颠出了毛病。我们的吉普车行驶在苍茫的雪山之间,常常一天也见不到一个人影。

    黄昏,行驶爬坡到了敏拉山口,海拔四千七百多米的高度,大家下车修整一下,喝水、吃压缩干粮,伸展肢体,在附近解手,再继续行军。风中,敏拉山口的五色经幡令人肃穆。

    当司机发动了车,吉普车在公路上开始往山口下滑,那公路的坡度很大,公路很长,一直通向远方望不尽的山下。司机开着开着,脸色大变,鬼使神差,他发现刹车制动失灵了!

    吉普车下山,刹车制动失灵比狂放的野马还可怕。

    我们的吉普车凭着惯性往山下滑,无法停止。下山的路一侧是山根,一侧是波涛翻涌的尼泱河。西藏的河水即使在夏天也是冰冷刺骨,掉进去几分钟就可能会让人冻僵而窒息。假如对面来车交会,路面很窄,闹不好就可能会撞上车毁人亡,沿途路边时常能够看到翻倒的毁车遗骸。西藏跑长途的常常是大解放货车,车体宽大,拖斗长。我们那司机惊得汗流浃背,早已魂不守舍,我们眼睁睁看着车子失控地疯跑,听天由命。干钧一发,司机死死把住方向盘不要偏离中心,我们既不能帮助他,更不能有任何影响他注意力的丝毫表示,我们的渺小的性命再次交给了上苍,唯一的期盼是对面不要来车,让我们的车滑行,自然而然滑到下面平地,再想别的办法。经历了云南车祸之后的我,再次被死神蹂躏摧残,冷汗湿透了羽绒服,我紧紧咬着嘴唇不发出声音,耳边听那滔滔河水如同惊雷震撼心灵。那一刻,每一秒钟都觉得太长太长。幸好,长长的山路前后都没车,任一辆破吉普晃晃悠悠,恣意地疯跑,渐渐地从山上一溜烟地滑到了平缓地带,司机找到~侧有大草根的地方,一把拧了方向盘,吉普车卡在了一簇草根处,停止了,尔后,慢慢倾斜,倾斜。车上人脸色苍白无言,我几乎虚脱……

    西藏高原之行3个月,历经磨难几乎丧命,是我生命于世界最高处的极其重要的一次洗礼。然而,我领略了大自然的新奇、博大,完成了自己与两藏的生命之约、心灵之约。所以上苍厚爱我,使得我受益匪浅。回来后,经过沉淀,我创作的话剧《女兵连来了个男家属》公演成功,获得曹禺文学奖、文华编剧奖、“五个一工程奖”、解放军文艺大奖;与卫明先生合作写的报告文学《雪域战神》获得1991年全国优秀报告文学奖;长篇纪实文学《血对西藏说》亦成为当年畅销书,获得社会各界好评。后来还陆续写了许多散文。

    如果你的精神永远向往高度,人生所有的付出都会得到回报,从这个意义上讲亦可谓因祸得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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