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富婆,获得了她一辈子也没见过的一大堆钱,她兴奋地大哭,几天都睡不好觉。
从此,阿方开始专心专注地研究马经,她经常钻研到深更半夜,现在她几乎对于参赛的每个马和骑手都了如指掌,她在朋友的圈子里成了指点迷津的人。她对马经的投入,比起当年在内地参加大学考试还要用功。然而,现在她给别人指点往往成功,她自己下注投入,却很少得益。
最重要的是她的白马王子离开了她,他生性是个“玩”家,除了马,他对什么热情和热度都是短期行为,女人在他眼里也是一种马,一种可以时常更换的、必须保持新鲜感与生命活力的动物。爱情也是赌博,他练就了在情场上投入很少但是受益很多的本领。所以,他总是赢家,也不怕失败,他乐得逍遥,一路轻骑一路采花,尽情挥洒激情,根本没有跟半路邂逅的哪个女子结婚的打算。阿方从内地去香港不久,身上没有香港女子的那些世故油滑,那些功利实际,他喜欢她的清澈透明,有着理想色彩的明亮和欢愉。和阿方在一起,他不需要用尽手段去哄着去捧着,也不必破费太多的金钱讨女人的欢心,她单纯、伶俐、善解人意,使得他与她同居过得很轻松。但是,当阿方想与他结婚的念头一提出,他就往后躲了,他觉得结婚就是人生狂奔的终点,离他认为“终点”的路还很长,他不想三步两步就跑到头了。再说,阿方仅是个初来香港闯天下的女人,没有钱没有地位,不可能给他这匹野马提供一个高贵的“马厩”。于是,他用了一个通俗的借口,告诉她:婚姻让人失去自我,难道我们非要长相厮守,相互忍受一辈子不可?他太喜欢钻石王老五(香港单身男人的戏称)的日子了。
阿方为他付出了百分之百的痴迷,她未曾料到爱情是如此功利残忍的东两,他就像一匹马一样,强悍无礼地践踏了她的梦幻芳草地,而他却跑不到她要的“终点”,她会使他失去爱情冒险的机会,使他失去以婚姻再次赌博的可能性。于是,阿方对他那慷慨的爱情,成为永远无法收回的投资。大笔大笔地投入,都如尘砾般投进大海,轻轻地,终于淹没。
既然抓不到他的爱,那就抓住女人的自尊吧。阿方感到生命的虚空与人生的无奈,她知道漂泊的孤独仅仅是开始,她体会到在香港没钱人的卑微,金钱给予她的才是真实牢靠的依傍,她发誓要更有钱。于是,在广告公司工作之余,她更加疯狂地执注于马经,马,成了她生活的重要部分,赌马成了她的生活方式。
与马在一起,阿方说可以忘却一切,忘掉烦恼与孤独,让人感受到真实的存在。“让奔腾的马的激情马的力量激动我,瞬间我感到今天生活的美好,让我有不费脑子就得到一切东两的满足。在赛马场,人海人潮中,你只要嗅嗅那疯狂的颓靡气息,你也会沉湎在里面,你也有了对别人舍命表演不屑一顾的尊贵,看到人们对于渴望成功不择手段那种姿纵。有时候在梦境里,我就是一匹马!我跑的时候竭尽全力、无声无息,像个幽灵。但是,我还是要跑下去,一直到困乏疲惫而死……”阿方两眼迷蒙地对我说。
不惑之年的阿方有了钱也有了房子,可是她厌倦工作,还是迷恋马经。没有爱情和家庭,没有心情的安闲与富于人情的交往。日子在喧嚣澎湃中,义无反顾地流逝,人生就是一段没有休止的奔驰、马不停蹄的永动曲。“阿方,人生是一张大面额的纸币,经不起我们把它一口气挥霍。”分手时我对她说。
“不,我就想当个奢华的浪子,把仅有的一张整钞孤注一掷地花完!”
我知道脱缰的马是拉不住的,要去就去吧。只是心里有了深深的悲凉,凝望阻隔我们的云天,心里那么怅惘,当年的阿方变得冷漠怪癖了。朋友,一个人半生苦难赤手空拳地拼杀,可以逼出能力,逼出志气,也可以逼出执迷不悟的抉择。只是世道艰辛,怕的是你独自一人跌倒了而没有人来扶起你呀。人生总有更美好更重要更值得你奋斗的东西,愿你不要真的迷失了自己,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