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明瑞来到水井旁,费了好大的劲把那井盖子打开,然后在院子中的树上吊了一根绳子,还在吊下来的一端挽了一个圈,下面放了一条板凳。接着又给大老婆端来一碗饭,然后用一把大锁锁了东院大门。郭明瑞的大老婆当然明白郭明瑞的意思,但她并不想死,既不投井,也不上吊,她把郭明瑞端来的饭喂了那只大花猫,大花猫吃完了饭,立即显出一副痛苦的样子,大叫着在地上转了几圈,然后倒在炕上死了。郭明瑞的大老婆把那只死了的大花猫抱在怀中,内心十分恐惧,她几次来到门口,面对那个大锁,她知道自己无法逃出,又不敢大声求救,因为她了解郭明瑞的为人,他是那种说得出、做得到的心狠手辣之徒。如果自己和郭丁山的事传了出去,郭明瑞现在就会杀了她。于是抱着那只死猫,目光呆滞静静地坐在炕上,想着对付郭明瑞的办法。
中午时分,郭明瑞出现在大老婆的面前。面对郭明瑞那凶狠的目光,大老婆平静地说:“郭明瑞,你要杀我,那是你的事,我绝不会自己去死,因为我是你们郭家的恩人,当初,你们郭家穷得叮当响,正是因为娶了我,得了我们家丰厚的嫁妆,才有了你们郭家的今天。你口口声声说我给你生不出娃,你不睡我,我怎样给你生娃?这些年来,你让我夜夜独守空房,自己却在外边逛窑子,还娶个戏子回来,我和郭丁山好,都是被你逼的。不错,老娘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可是这些年你做的缺德事还少吗?你好好想一想,你的儿子郭子盎是怎样来的?水云为什么会骑木驴?郭笠生是被谁害死的?别以为别人是傻子看不出来。实话告诉你,我那娘家兄弟知道你对我不好,当然也知道你郭明瑞的那些丑事和缺德事,我如果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我娘家兄弟岂能饶了你?”说完大声哭了起来。
听了大老婆的话,郭明瑞一下子软了下来,他气急败坏地用手指着大老婆,嘴里却说不出一句话,气得在屋子转了几圈,对着大哭的大老婆说:“你给我声小一点,莫非干了好事生怕别人不知道?”谁知大老婆不但声没小,反倒提高了嗓门大声喊道:“老娘偏不声小,老娘想通了,只要能结束这守活寡的日子,我不怕丢人,你早晨不是说要给我一纸休书休了我吗,你写吧,写了休书,从此之后我和你们郭家再无关系,哪怕我找个杀猪的、放羊的、要饭的,也比过这守活寡的日子强。”郭明瑞说:“你休想,既然嫁到了郭家,你就生是郭家的人,死是郭家的鬼。”说完“咣”的一声关上屋门,把大老婆锁在了屋子中。
心乱如麻的郭明瑞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难熬的一天,阴暗的天气使他的心情更加郁闷,脑子中一整天都在想着郭丁山和大老婆的事。天色一黑,他去看关在狗窝中的郭丁山,给他送去一份冻成冰块的剩饭。虽然没有一丝风,天却干冷干冷的,冷得郭明瑞穿着皮大衣和棉窝窝也冻得手脚麻木,仿佛一直冷到了骨头里。郭明瑞把剩饭放进狗窝,却没听到里面有动静,莫非郭丁山冻死了不成。想到这郭明瑞划了一根火柴,只见郭丁山冷得蜷缩成一团,看见亮光,微微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主家,你还是杀了我算了,这冷的滋味太难受了,我冷得浑身都失去了知觉,如果有力气的话,我早就碰死了。”郭明瑞没搭理郭丁山,因为他本来就是要冻死郭丁山的,于是就继续回屋中睡觉。
郭明瑞躺在烧得热腾腾的炕上,可怎么也睡不着,郭丁山在狗窝中那痛苦的样子总浮现在他的眼前,特别是那双冒着仇恨目光的眼睛,让他心中充满了恐惧。不知什么时候郭明瑞睡着了,可眼前却出现了被当做共产党枪毙的郭笠生,紧追着自己让还他的性命,吓得郭明瑞东躲西藏,绊了一跤,由于害怕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心还一个劲地怦怦直跳,原来是做了个噩梦。郭明瑞于是坐了起来,呆了半天才缓过神,回想起梦中的情景,又想起郭丁山早晨对他说的话:“冻死我,只不过在你手上多一条人命罢了,人作了孽,是要遭报应的,难道你就不怕我死了变成鬼来缠你?”郭明瑞想了好久好久,终于披了衣服下炕,拿出锁狗窝的钥匙出了房门。
郭明瑞打开狗窝门,已经冻得半死的郭丁山费了好大的劲才从里面爬了出来。郭明瑞把郭丁山扶到厨房,给他弄了些热水喝,并且在灶膛生了火给郭丁山烤了烤身子,等郭丁山缓过了气,郭明瑞指着郭丁山的鼻子小声骂道:“郭丁山,你个畜生,我郭明瑞把你当人看,你却干下这等对不起我的事,本想把你送到警察局,又怕要了你娃的小命,只怪我郭明瑞瞎了眼,认错了人。这里有五块大洋,你拿走,今后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说完丢给郭丁山五块大洋。听了郭明瑞的话,郭丁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见他一下跪在郭明瑞面前,给郭明瑞磕了几个响头说:“主家如此宽宏大量,我郭丁山今世永不敢忘,从现在起,你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我现在就搬到村口的大庙中去住,对村中人说是我偷了你家东西被赶了出来。”
郭明瑞打开大门送走了郭丁山,看着郭丁山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他自己却像一摊稀泥,一下子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