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裕龙的眼睛说:“少爷说怕见水云多了对水云不好,可是少爷怕什么?害怕龙尾堡人说你和水云之间说不清,更害怕说你和水云之间有奸情让你背上黑锅。”
水云的话让严裕龙觉得自己无地自容,他想替自己辩解,可又不知从哪说起,于是在屋子中踱起步来。水云继续说:“不错,少爷一直在关心我,在呵护我,我有病时,你给我请大夫,给我煮药,现在又给我准备了让整个龙尾堡人都赞不绝口的丰厚的嫁妆,可是你怎就不明白水云需要的不是这些。夜深人静之时,水云一个人睡不着觉,于是常常把少爷和郭明瑞、马云起比较,少爷的人品要比他们好百倍,但是在水云眼中,少爷却不如人家郭明瑞和马云起更懂得爱,只要是人家喜欢的女人,娶不进家门就包养起来,从来就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可是少爷你呢,连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对我说,少爷为什么要把名誉看得那么重?”
水云的话打动了严裕龙,他知道水云这是在出嫁前最后一次给自己表白藏在心中的感情,以后这样的话可能永远也不会有了,他为水云对自己的爱而感动,同时又为自己的自私感到惭愧。孤零零的油灯在桌子上燃烧着,昏暗的灯光让他看不清水云低着头的脸庞,不过水云的眼眶中分明包含着泪水。
看着一直默不作声的严裕龙,水云含着泪说:“裕龙哥,我后天就要成为李瑞祥的媳妇了,难道你就不想给我说点什么吗?”此时此刻,严裕龙的心中乱极了,他只觉得有许多话想对水云说,可就是不知道从何说起,脑子中一片茫然。他上前拉住水云的手说:“好妹妹,哥哥走了,记住,到了李家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好好生活。”水云流着眼泪,看着严裕龙沉默良久后点了点头说:“少爷放心,水云会照顾好自己……”
欢快的唢呐声已吹得龙尾堡喧闹起来,龙尾堡人几乎是全部出动,一拨来到水云家,一拨来到李瑞祥家,男人们出村迎客,帮忙张罗,女人们有的下厨帮忙做饭烧茶水,帮新娘整理嫁妆,或者准备去女方家迎亲。正午时分是迎亲的时刻,唢呐吹得更响了,只见新郎李瑞祥头戴插花礼帽,身着长袍,肩佩红绸,披红戴花,骑在一匹马上,身旁则是骑在驴上,身着红对襟袄,下边是青缎子裤子,脚上穿着红缎子绣花鞋的浓妆艳抹的王媒婆。两人身后是一帮吹鼓手和一顶大红花轿,从村东来到了村西,八个吹鼓手卖劲地吹着,后面是一些帮忙的或看热闹的男男女女。一时间,唢呐声,人群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十分热闹。
迎亲队伍来到水云家院外,水云家的大门突然关闭,门内的娘家人大声叫喊着向男方人家要红包,男方人则在外面讨价还价,然后把装有钱的红包从门缝中塞进门内。热闹一段时间后,水云家大门打开,迎亲的队伍一下子涌了进去。新郎李瑞祥在王媒婆的带领下进屋见了丈母娘,给丈母娘送上一个大大的莲菜、一块肋条肉、酒和烟叶、点心四样礼,丈母娘则给新女婿做了五个荷包鸡蛋。一番热闹,新娘就该上花轿了。
严裕龙来到花轿前。轿子四面都贴有鲜红的喜字,轿帘旁边还悬有一把镇妖剑,以镇妖邪,轿子后面,由娘家陪嫁的新被褥、被面、床单、布匹、各种用具及礼馍等各种嫁妆已排成一行,专门负责抬送嫁妆的龙尾堡的男人们也都准备就位,只等一声令下,抬起嫁妆到男方家去吃酒席。
屋子里,妆扮一新的水云含着泪水来到母亲面前,哭着给母亲和严裕龙母亲磕了三个头,算是和母亲的告别礼,然后哭着起身。王媒婆给水云披上了顶红盖头,在严裕龙媳妇秀梅和邱鹤寿媳妇的搀扶下出了屋子,缓缓来到轿前,在严裕龙面前停了下来。严裕龙望着水云,披着盖头的水云蹲下身子给严裕龙福了一福,算是道别。此时此刻,严裕龙的心如刀割般疼痛,虽然水云要去的路程并不太远,只是从龙尾堡的村西边去了村东边,但是这次却非同一般,隔着水云披着的盖头,严裕龙分明感到水云正在用泛着泪光的眼睛看着自己,心中不免一阵酸楚。尽管内心有百般不舍,但是他强忍着没有让酸楚显在脸上,叮咛水云说:“好妹妹,记住好好生活。”然后目送着水云一步步走向花轿。水云来到花轿前,隔着红顶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再回头看了一眼严裕龙,在刀割般痛苦中上了花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