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主者莫不欲强而恶弱,欲安而恶危,欲荣而恶辱,是禹桀之所同也。要此三欲,辟此三恶,果何道而便?曰:在慎取相,道莫径是矣。彼持国者,必不可以独也,然则强固荣辱,在於取相也矣。此外,荀子虽小“五伯”,却以齐桓公“知一政於管仲”而“为五伯长”的实例,显明择“相”、任“相”之重要;杨惊注荀书多有妙解,却误释《成相》篇名为“成功在相”之意,也从另一侧面照见“相”的问题在荀子辩说中的地位。实际上,只有结合荀子关于“相”的论说,才能完全理解“急得其人,则身佚而国治”的说法。此“身佚而国治”,推到极处,即所谓“垂衣裳而天下定”,也可谓之“无为而治者”。儒家之中,“无为而治”的说法可溯至孔子:
子日:“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
南面而已矣。”荀子所主之“共己正南面”与此处的“恭己正南面”,一字之别,却突显出他在这个问题上同孔子的差异。夫子言“恭己正南面”,实际上是表明“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在君人者修身立德以为众民榜样的意义上,方可言“不动而化、不言而信、无为而成”。因此,孔子谓舜“无为而治”,荀子也言其“不以事诏而万物成”,这两种评价其实有本质的不同。前者认为“圣人德盛而民化”,对君人者在道德方面提出了相当高的要求;而后者则在相当程度上忽略了这一点,是择“相”任贤之后完全意义上的“无为”。但是,考虑到荀子其时的政治状况及他的劝说意图,在这里他与孔子的根本区别其实在于,他并不试图谈论一种富于理想色彩的统治模式,而是基于现实探讨实现“道”的可能途径。
至战国后期,除楚之外,各国均已设相位,“相”为文官之长,执政一国。因此,荀子言“相者论百官之长,要百事之听”,并非理想建议,而是对当时通行的官僚制度的一种事实描述。就此言,他劝人君任“相”,可谓“与时迁徙,与世偃仰”,不仅势在可行,也切中他们的愿望——当时各国择“相”任“相”之热切,稍微关注一下战国史即可知。进一步看,荀子论“相”之重要,还有更深的意图。在他看来,“礼义之谓治”,治国必由“道”,而其时君主之悖礼弃义,从周室的极度衰微即可见一二,故此,由时君推行礼治实为不可期待之事;同时,因为君位世袭的惯例,君主是无可选择的,其为贤或不肖,纯出偶然。联系这两方面,就可以理解,荀子劝在位者任“相”,实际上是试图在他们能够接受的前提下,通过权力的转移使礼治成为可能,因为“相”是可选择的。既无法指望“君子”为“君”,仍可冀图其为“相”,使“王”、“礼”之道得行。
王者之人:饰动以礼义,听断以类,明振毫末,举措应变而不穷,夫是之谓有原。是王者之人也。前引“君子者,治之原也”,正可说明此处“有原”的含义。“王者之人”,意即“王者的相佐”,从荀子的描述看,类似其所说的“大儒”。于此,他劝君主用“相”行礼治以成王业之意图已较显明。不过,即便荀子的劝说步步小心,这种最高理想的实现仍然是不必然的,因此他又谈论用“儒”的几种层级:
故人主用俗人,则万乘之国亡。用俗儒,则万乘之国存。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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