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欲者而不虑其害,直趋而求之,盲目地被自己的欲望所驱役而没有哪怕出于权宜考虑的克制,对真正可欲之事物及其实现方式都缺乏明智的判断。荀子称此为“惑”:
凡人之取也,所欲未尝粹而来也;其去也,其恶未尝粹而往也。故人无动而可以不与权俱。……权不正,则祸托於欲,而人以为福;福托於恶,而人以为祸。此亦人所以惑於祸福也。道者,古今之正权也;离道而内自择,则不知祸福之所托。
易者,以一易一,人日无得亦无丧也。以一易两,人曰无丧而有得也。以两易一,人日无得而有丧也。计者取所多,谋者从所可。以两易一,人莫之为,明其数也。从道而出,犹以一易两,奚丧!离道而内自择,是犹以两易一也,奚得!其累百年之欲,易一时之嫌,然且为之,不明其数也。此处颇有一点掂斤播两的味道。荀子承认,人无不愿得福而避祸,可正如“权”之于轻重一样,唯有“道能知祸福之正”,因此,真正对祸福了然于胸的人,会依“道”生活而得其所愿。然而,实际的情况是,虽然人皆欲趋福避祸,但如何实现这一目的,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及相应的行为方式。从“道”为“古今之正权”的角度来看,这一事实首先还不意味着人们在道德上的差异,而主要是智虑上的区别。只有那些真正明智的人,才能冷静且周全地看待祸福问题,从而选择最为适当的也就是符合“道”的生活方式;而另一类人,蔽于一时之欲,缺乏对祸福的长远见识,以致生活道路完全不同于前者。二者的根本分别就在于远见方面的巨大差异。在此意义上,“小人”远离“道”的生活,与其说是不道德的,不如说是不明智的:他们“惑于祸福”,不懂得通过正确的方式实现自己的愿望——这里的“正确”,是关于手段与效果之间成功结合的一种评价,而非道德意义上的“应当”。通过这种对“道”具有功利色彩的解说,荀子试图提醒人们谨慎考虑其行为的后果。在他看来,这种考虑很有可能将他们引向“道”。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甚至不惜采用“以一易两”之类近似于商家利害权衡的浅显说辞来打动人们,以期望他们在算计之中逐渐趋近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