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引言:荀子的问题及苟书的性质(1)(第3/3页)
,在相当程度上,可以认为,荀子的类似“传统主义”的立场构成了他展开论辩乃至写作的价值前提和信念基础,在此背景下,他表现出的功利主义倾向,只是他的一种论辩策略。虽然他个人的趣味,同样影响到他的论说,但其趣味也是在传统生活中熏养而成,故似暂不必在此问题上再作停留。
另一方面,正如不少解释者所看到的,荀子论说中的经验特征也同样重要。经验意识意味着只关注那些实在的事物,因此荀子的经验性格更强化了他的现实感,使他在这方面超出先秦儒家群体中的大多数人。不过,尽管他在一些重大问题上的判断得益于对现实生活的经验观察,但从其思想背景来看,他的经验意识应首先指向历史经验。历史是过去人们的生活经验的记载,它不可能也没有必要成为人类生活的全记录,而只能是有选择的浓缩性叙述。但是,也正是这样一种“研究重要的、即命运攸关的各种相互关系的因果归纳”的历史昭示了人们的行动对其命运的影响,使纷繁复杂的生活经验在某种程度上呈现出一种有序的特征,给活着的人提供丰富的借鉴,故“治史者必求其类例,以资鉴戒”。历史经验既对个人生活有效,也同样有益于群体生活。在这二者中,荀子之所以首先关注群体的生活方式,不仅因为在其理解中二者的内容一致,也由于他认为,好的群体生活可以造就好的个人生活。在群体生活方面,传统的政治经验成为不可替代的典范。对荀子来说,承认并推崇尧舜文武的政治事功,是当然之事;他关心的是,这种政治上的功绩如何可能——不仅是它曾经如何可能,更重要的是在现实中它如何能够再现。这样,就有必要考察那些古代政治家(圣王)的政治生活及其统治方式。正是在这里,他看到了“礼”辨治人群的效用:“圣人也者,道之管也。天下之道管是矣,百王之道一是矣。……《诗》言是,其志也;《书》言是,其事也;《礼》言是,其行也;《乐》言是,其和也;《春秋》言是,其微也。”礼其实就代表了实实在在的传统生活方式。在儒家圈子里,“圣王”以“礼义之道”治天下是一个基本共识。不过,荀子特别强调礼的政治色彩,突出了它的规范功能,并将其视为圣王之治的表现、“道”的行迹,在此意义上,他确实超越了对礼的纯粹信念性或反应性的认同,显示出对传统的理性理解的一面——当然,这种理性是一种基于经验的理性,与思辨理性没有任何关系,并且,由于荀子突出的现实感,它也不太可能是一种以知识为最终目的的经验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