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不若牛,走不若马,而牛马为用,何也?曰:人能群,彼不能群也。人何以能群?曰:分。分何以能行?曰:义。故义以分则和,和则一,一则多力,多力则强,强则胜物;故宫室可得而居也。……故人生不能无群,群而无分则争,争则乱,乱则离,离则弱,弱则不能胜物……在群体生活中,人与人之间的自然欲望会发生冲突,并且,生活在群体中的人,除自然欲望之外,还冀求超出他人。这同样是自然的。这些都使得满足人的自然欲望是一个较墨子所设想的更为复杂的问题。在荀子看来,墨子完全没有看到这种复杂性,当然就既不可能看到“乐”和乐人群的作用,也无法洞察到礼辨治人群的功效:
故乐在宗庙之中,君臣上下同听之,则莫不和敬;闺门之内,父子兄弟同听之,则莫不和亲;乡里族长之中,长少同听之,则莫不和顺。故乐者,审一以定和者也,比物以饰节者也,合奏以成文者也;足以率一道,足以治万变。是先王立乐之术也,而墨子非之,奈何!
君子既得其养,又好其别。曷谓别?曰:贵贱有等,长幼有差,贫富轻重皆有称者也。……孰知夫出死要节之所以养生也!孰知夫出费用之所以养财也!孰知夫恭敬辞让之所以养安也!孰知夫礼义文理之所以养情也!故人苟生之为见,若者必死;苟利之为见,若者必害;苟怠惰偷懦之为安,若者必危;苟情说之为乐,若者必灭。故人一之於礼义,则两得之矣;一之於情性,则两丧之矣。故儒者将使人两得之者也,墨者将使人两丧之者也,是儒、墨之分也。辩明礼所蕴含的等级分别的现实功效之后,对于荀子来说,也就没有必要再详驳墨子的“兼爱”说。“兼爱”之论试图打掉等级分别,其出发点仍然是功用(“利”),因此,荀子从现实功用出发为礼所作的辩护同样适用于反驳“兼爱”:“墨子有见于齐,无见于畸。”实际上,墨子“上功用、大俭约而侵差等”乃是一体之事:“节用(葬)”、“非乐”表现出的“上功用”倾向,必然导致“大俭约而侵差等”;同时,“兼爱”所包含的“侵差等”也意味着“上功用、大俭约”。从上述荀子为礼乐所作的辩护看,这几个方面实际上是同时遭到驳斥的。
虽然荀子的辩说延伸出了一些墨子所没有涉及的问题,但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墨子的功用标准落到现实层面必然要遇到的问题。他针对墨子的辩驳始终没有偏离墨子所认同的价值标准,因此显得相当有力,在效果上超出了孟子以仁义标准直接“距墨”的做法。不过,当荀子说“墨者将使人两丧之”时,其实在暗示,他不只站在现实功用的立场上反对墨家,礼乐的超功利价值也构成了他“距墨”的重要动机。这样,也就可以理解他在《解蔽》中对墨子的评价:
墨子蔽於用而不知文。……故由用谓之道,尽利矣。……此数具者,皆道之一隅也。夫道者,体常而尽变,一隅不足以举之。在这里,先前所说的荀子对纯功用标准所持的有保留的态度,就明朗化了。他明确指出“文”的价值,只不过,很多时候,他都表现得似乎是完全站在功用的立场上来批评墨子、维护“礼乐”。就此而言,他在先前的辩说中确实存有某种“背后的想法”。
2.2.2非孟
荀子批评墨子之说“尽利也”,但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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