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文小篆
这样的红尘绝恋,一点情意也不留,生生让想要光临人间与一凡人共执一把西湖之伞的仙人之情碧落黄泉。许仙至死留下的此话,似乎拥有了看破世事的聪慧,可他却没有相匹配的胸怀,去容纳连一芥末之地都不占有的情分。
这是他为人的悲哀。人出了红尘就不再是人,可深处扰攘红尘的人们总想要度出红尘成神,可是成了神又怎样,还不是又想要回到人间,去西湖边等待,等待伊人送来一把今世共撑的雨伞,不如,好好趁此红尘间的遇见,陷落一生爱恋。
鲁迅在《野草》中说他看见一个墓碣文:“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于天上看见深渊。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当他转到墓碑后看到那墓中的尸骨立身对他说:“待我成尘时,你将见我的微笑!”
这句话说得壮烈,便让人于冰封千尺的寒中见浩歌狂热,于万丈深渊中见星辰,于不能得到拯救的绝望中获得希望。
尘的意象对于中国人来说不是一个简单的字。
有时候是一种绝望,如白居易临孤坟而《感旧》:“晦叔坟荒草已陈,梦得墓湿土犹新;微之捐馆将一纪,杓直归丘二十春;城中虽有故第宅,庭芜园废生荆榛;箧中亦有旧书札,纸穿字蠹成灰尘;平生定交取人窄,屈指相知唯五人;四人先去我在后,一枝蒲柳衰残身;岂无晚岁新相识,相识面亲心不亲;人生莫羡苦长命,命长感旧多悲辛。”
——“箧中亦有旧书札,纸穿字蠹成灰尘”,书箧中殷殷相问的往来书信已被虫蠹成灰尘,而那些多年的好友亦都纷纷化骨扬灰成一冢荒丘,这样的悲只让人难堪生命之长!
有一天,白居易突然梦见了十五年前已经去世的好友刘太白,而给千里之外的元稹写了首诗《梦亡友刘太白同游彰敬寺》——“三千里外卧江州,十五年前哭老刘;昨夜梦中彰敬寺,死生魂魄暂同游。”
收到信的元稹也想起以往这个好友的种种,而勾起了伤心的回忆也写了首诗《和乐天梦亡友刘太白同游二首》:“君诗昨日到通州,万里知君一梦刘;闲坐思量小来事,只应元是梦中游;老来东郡复西州,行处生尘为丧刘;纵使刘君魂魄在,也应至死不同游。”
人走了,那一起游过的地方都漫生灰尘,只因,只因那同游的人已经生死相隔,这种“行处生尘为丧刘”的悲怆更让人难堪。
死在红尘之前是种濒临绝望的绝望,而死在红尘之后,却如李世民想的一般——烟波澄旧碧、尘火息前红——不过是把烟波的痕迹抹平,把那曾燃于红尘中的生命之火熄灭,留下一地冷灰,死亡也就只是这般火熄灭了的样子而已,那曾经的大恸也灰飞烟灭,当所有知道你的人都跟你一般化为灰烬,也就没有人再会纪念……
有时候尘字又是一种得以逃脱它的洒脱,而如杨炯的《游废观》:“青幛倚丹田,荒凉数百年;独知小山桂,尚识大罗天;药败金炉火,苔昏玉女泉;岁时无壁画,朝夕有阶烟;花柳三春节,江山四望悬;悠然出尘网,从此狎神仙。”这样的洒脱,仿佛在人间成神,而带着超然的眼光——“别有阑干压行路,看人尘土竟流年”。
有时候尘字又是爱情的执念,有着李白《长干行》的开始——“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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