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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李清照有一封写给朋友的信里谈起她再嫁而答应张汝舟求婚的原因:“近因疾病,欲至膏肓,牛蚁不分,灰钉已具。尝药虽存弱弟,应门惟有老兵。既尔苍皇,因成造次。信彼如簧之说,惑兹似锦之言。”
——我已重病缠身,病情严重到跟晋人殷仲堪的父亲一样,听到床下蚁动,以为是牛在打斗,家人已经准备好了封棺用的铁钉与石灰,预备我的后事。现在照顾我的只有弱小的弟弟守门户的也只有老佣人了。在这仓惶景况下,才有了这轻率之举。我才会相信了张汝舟的如簧之言,被其花言巧语所迷惑。
一个才女的晚年竟这般凄凉的收稍。灰真是一个让人沮丧的字眼。
873年,唐懿宗迎奉佛骨后病死,旧时史家曾有人为此说过:“佛骨才入于应门,龙已泣于苍野。”意思是说懿宗迎奉的佛骨刚刚进门,载着他灵柩的丧车就已伴着众人的哭泣到了墓地。
就在这时成都出现了歌谣——“咸通癸巳,出无所之;蛇去马来,道路稍开;头无片瓦,地有残灰。”中国的歌谣有一些似乎总是带着某种预言降临,是那知道先机者的逆天提醒,而这一首,在莫名的语句下,让人感觉到其背后隐隐大动的指向。
唐懿宗死后,唐僖宗继位,第二年,王仙芝起义,而那个写“我花开后百花杀”和“满城尽带黄金甲”的黄巢也起义应王仙芝,880年长安被攻克,僖宗逃亡到四川。而黄巢占长安如他的诗一样“冲天香阵透长安”。真正应了唐僖宗继位那一年,成都传来的歌谣——蛇年过去,兵荒马乱的马年来到,赶紧开辟道路,迎接那落荒逃到四川的皇帝,而此时长安已是“头无片瓦、地有残灰”的惨烈,史载在长安黄巢的部属已是“杀人满街,巢不能禁”。自此,大唐帝国末世的挽歌已是隐约可闻了。
灰的心让人心情沉落,而灰的色亦让人有些感伤,但是所有的颜色混合在一起得到的却是灰色,一种愈黑而不黑愈白而不白的暧昧,它是退一步海阔天空前的那尚有余地的一步。
灰是如此地让人纠结,但当我们化骨成灰时,我们就如鱼沉睡在水底,从此不为波澜惊,而那过往的一切,无非是鱼所梦见的浮在水面上的朵朵落花之瓣,一朵朵的梦掉下来,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