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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验父亲(3)(第1/2页)
    此刻,父亲去母亲那儿将近一年的今日今时,这套房子显得出奇的空旷,总让人感到在电视机前,父亲依然非常投入,摇头晃脑、击掌打拍子听戏的悠然自得的神情历历在目;总觉得一个步履蹒跚的身影还像以前那样在我眼前慢慢地、轻轻地移动,目光里充满着述说不尽又无从述说的无限情义。“该做饭了!”“还不休息?”吊在他的嘴边,一天到晚就是这么两句。这平平常常两句话,对父亲来说,是诗,对我来说,也是诗,是肺腑之言,是天机自动,是天籁自鸣,是只有我一个人才能读懂的、永远在这套房间里回荡、永远不会在我心中消失的父亲的歌、母亲的吻。

    父亲死了,寿终正寝。家史的一页掀过去了,上接的一代断裂了,一个人所标志的时代终结了,从此,一个大家族彻底解体了。作为人子,不理解形而上的父爱就是不理解传统,就不会形而下地以父爱爱子。现在,一大家人分而居之,天南地北,多少年难得见上一面,大家各有各的家,各有各的一套,田园牧歌式的、宗法森严的“四世同堂”,早已成为历史的陈迹。所以,父亲对于儿子的儿子和儿子的儿子的儿子,即第三代,第四代或者第五代的影响,只能通过我们儿子一代即第二代发生作用。文明社会家庭急遽的兄弟“单过”的走势,使得族权象征的老爷爷的形象,在各自为政的诸侯国里迅速淡化。陌生的寿星老儿在存在,对第三代、第四代、第五代来说,是一个抽象的符号。在第二代兄弟姐妹之间,老人也不过是维系孝悌忠信的一条可有可无的纽带,各人有各人的系列、各人的摊子。所以,尽管“满床笏”,子子孙孙绵延不绝,属于他老人家这一血脉的大大小小竞有好几十口子,可是,调谁来侍奉堂前都不可能;非不为也,实不能也,不是不情愿,而是动不了。老人感到孤独,老人成了漂泊者、多余的人。老人越是长寿,按世俗的说法越是有福,本人之福、子孙之福;然而,老人越是有福,越感到寂寞,新生代越觉得陌生。所以,老人升天,纽带中断,象征消失,大家庭解体,接下来的,是大哥和我,在子子孙孙、孙孙子子、传宗接代、生生不息的各路诸侯间继续充当族权的象征和亲情的纽带。想来凄然,但未必不是社会的进步。

    父亲沉疴在床时,暗中让二女婿无论如何弄点“安乐剂”偷偷交给他。他怎么知道有什么“安乐剂”?真有“安乐剂”这种内服的药吗?

    “儿孙自有儿孙福……唉,人活多少是个够呢!”越琢磨这句父亲晚年唏嘘叹惋的老话,心里越觉得不是滋味。

    我决定搬进父亲住过的这间小屋。我现在已经睡在父亲睡过的木板床上。我尽量做着同父亲一样的梦,潜心体验一个作为人祖的老人一生的滋味和他弥留期间的复杂心态。我想,在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要不辱父教,恪守家风,也要像父亲一样,不与人间争地,不给后代添麻烦。我,一介书生,身无长物,没有给儿孙留下什么,我也不想叫他们为我奉献什么。再难受、再痛苦、也不哼哼、不嚎叫、不呻唤,免得儿孙们看见难过。眼睛一闭,走人,灰飞烟灭,骨灰也不留。“儿孙自有儿孙福”,该干什么干什么。死了拉倒,有你没你一个样,就像父亲他老人家临终时泰然处之,让床边的后辈们自个去琢磨、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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