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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船上的父亲(第1/2页)
    黄宗江

    一位编辑朋友来电话,说是正在组一辑“父亲节”的文章,要我也写一篇。这“父亲节”属西方礼俗,我做为中国一人子人父从未过过,但这的确是个值得提倡的好节日,应附议求同。我生于1921年,已是五四之后,在我家和我自己身上已不存封建孝道,但还是尊敬父母,孝顺父母的,也可说孝还是孝的,顺则未必也。

    我父亲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无需列传;但总得略报家门,才能说明他是怎样的无关重要。我父黄曾铭,字述西,小名阿贝,浙江瑞安人氏。据推算,当生于1887年,光绪十三年,其父和其祖父均为清翰林。我父清末留日,学电机于东京高工,毕业回国后居然也赶上了进入最后一科的洋翰林。人民国,在北京电话局任工程师,兼工大教授,1932年原职调青岛,1934年死于伤寒。一生似无大事可纪,但对自家子女的影响,性格形成,还是重要的。

    他死时才四十七岁,我这长子十三岁,现在我七十三了,一别六十载矣。记得我和妹妹宗英弟弟宗洛等在棺前守灵,四叔自家乡来奔丧,他长得和爸爸很像,方进院门,就被小弟弟宗汉一眼看见,那时他才三岁(如今也六十三了),直奔上楼,向妈妈高呼着“爸爸又活了!”其清脆震人的声响至今犹在我耳。爸爸当然是不能再活了。那些日子我常梦见爸爸。我在梦里对他说:你是爸爸,可是你到底是死了,我还是有点害怕,今后……此后他再未入我梦,六十年过去了,我是忘了他,但又时常记起。我从小至今爱吃的东西几乎都是他带着我去吃的一一从北京街头的热油炸鬼,到南味的糍饭、咸豆浆,以至日本料理的“鸡素烧”……

    我尤其记得他带着我去看过的京戏,从梅兰芳、杨小楼,直到陈德霖、龚云甫、王长林……我日后以戏剧为终生职业源于此。我在学校同乐会上演京剧、话剧、乃至歌剧,父亲都是我最早的最最热烈的观众。他对母亲说过,干脆把老大(即我)送富连成或戏校。可惜我噪子属破锣。

    我们应属所谓“书香世家”,但父亲从未命我读任何一本书。又是他,多次带着我和老二(时老三老四小妹尚小)从厂甸转入杨梅竹斜街,商务、中华、世界诸大书局均在街内,信远斋也在,购书之余,少不了喝两碗酸梅汤。走出斜街,把口又是开明、北新诸新书店,在这些庙堂里我初识叶圣陶、安徒生、谢冰心、周氏兄弟……《爱的教育》《十五少年》《鲁滨逊飘流记》《瑞士家庭鲁滨逊》……

    我父亲是学电机的,不是学者,又不治文史,书房里的书并不算多,但有两大箱黑漆红字的《四部备要》,分陈经史子集。我也难无师自通,但总算从此得知世界上有孔孟庄荀李杜太史公……书架上还有一大套巨册的日本精印出版的《世界美术全集》,这也可以说是我的美术知识以至美学观念的起点,遗憾的是也可以说是自己的顶点了。其他重要的还有两巨册《戏考》,一套十几册的《福尔摩斯》。

    父亲从未要求我们读过什么,甚至对我们的课业也从不过问。乃至我父亲死后,亲友父执偶对我这老大说两句今后要好生读书之类,我竟感到是一种从未领受过的训诫。

    我也没听见我父亲的日常语汇里出现什么政治术语,诸如最通常的“民主自由”之类,但看来他是极其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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