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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荡的家(2)(第1/3页)
    我父亲还时常涉足风月场中,那时各个行帮的商人都有自己的俱乐部。每逢星期六或者什么固定日子的一晚上,就群聚饮宴,猜拳嬉闹,找歌女或妓女陪酒。我父亲有时竟也带我去参加(那时我四五岁),他的放纵之处从这桩事情也可以想见。

    父亲的好学,任性,对我们兄弟姊妹都各有若干程度的影响。我的二姊,抗战时期抛下家庭去报考军校,以后又曾经女扮男装去参观过妓馆。我的另一位姊姊,我们叫她就姊,后来侨居泰国,六十岁时,有时还让儿女们抬着她在客厅里绕室嬉戏。她有一个儿子,已经当上了经理了,在男女关系上犯了错误,她还是挥起藤鞭便打,执行家法。我后来也有任性、偏激,气头上什么都不怕的那种性格,这或多或少都和父亲的影响有关。

    上面已经说过,我的生身母亲和三母亲都婢女出身。因此,对于婢女的故事我从小知道得特别多。那时在乡间,每逢凶年荒岁,贫寒人家就有许多人得卖儿卖女了。这些贫家儿女被人贩子带进大户人家的门庭,“主人”看合意了,就买了下来,立契为据,每一岁大概十个银元,十二岁的女孩,不过是一百二l。十个银元左右罢了。被卖以后,就给改个丫头的名字,什么春梅、夏莲、秋香、冬红之类,如果是肖虎的,破了相的、丑陋的,斗鸡眼的……还得给特别压低了价钱。以后大抵过着受人打骂驱遣的生活,长成了或被卖给有钱人当侍妾,或卖给贫农、工人做妻子。读过《红楼梦》或者巴金的《家》的,对于婢女的生涯都会有若干程度的体会。我的这两位母亲就是过来人了。我的生母还有外家可认(后来我们回到乡下时认识了外祖母一家,是十分贫因的贫农),我的三母亲外家就没有什么人了。两位母亲都不大愿意提起自己做婢女时期的生活境况,但是却向我们谈了不少她们当年婢女同伴的故事。例如有的婢女被所谓少爷扮鬼吓死,有的婢女由于常常吃不饭,竟敢吃生米和捉守宫(盐蛇)吃的故事,就是她们告诉我的。她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相当善良,对待穷人很有同情心,对家里的保姆、佣人绝少喝骂。这些地方,使我对于不幸者从小具有同情心以及人道主义思想的形成也有若干的关系。

    生母和三母,大概是由于年轻时候的艰辛经历吧,她们的健康都很不好。我的生母患肺病,因不堪疾病折磨,有一次曾企图自杀。被我的弟弟发现了,呼喊起来,家人才把她从绳套里救了下来。她四十多岁就死了,刚死时,我们兄弟姊妹围着她哭,她突然从眼角里涌出两颗清泪来,大姊赶快把它拭去,又说着安慰她的话,抚摩她的眼皮,她才瞑目了。这事情给了我终生难忘的印象,原来心脏刚刚停止跳动的人,某些器官是仍然存在一定机能的。我的三母接着从乡下赶来照料我们。那时她才是三十岁光景,要负起照料七个孩子的责任,也够苦了。她的健康也不好,时常昏眩。发病时有时甚至咬紧牙关,不省人事。家人要用银汤匙撬开她的牙关,才能把药灌下去。她瘦弱不堪,但是竟然能够活到七十多岁。

    我们家庭,有时也有许多温情脉脉的生活。过春节是一年中的头等大事。祭灶、扫灰尘、准备新衣、年货这类活动,海内盛行,海外也有。我们家一向把它当做一桩大事。除夕,父亲总是亲自去买几盆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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