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之称赞他的文章,他已经发表了不少作品。我们见面谈了些什么,我现在毫无印象,只记得谈得很融洽。他住在西藏路上的一品香旅社,我同他去那里坐了一会,他身边有一部短篇小说集的手稿,想找个出版的地方,也需要用它换点稿费。我陪他到闸北新中国书局,见到了我认识的那位出版家,稿子卖出去了,书局马上付了稿费,小说过四五个月印了出来,就是那本《虎雏》。他当:天晚上去南京,我同他在书局门口分手时,他要我到青岛去玩,说是可以住在学校的宿舍里,我本来要去北平,就推迟了行期,9月初先去青岛,只是在动身前写封短信通知他。我在他那里过得很愉快,我随便,他也随便,好像我们有几十年的交往一样。他的妹妹在山东大学念书,有时也和我们一起出去走走、看看。他对妹妹很友爱,很体贴,我早就听说,他是自学出身,因此很想在妹妹的教育上多下功夫,希望她熟悉他自己想知道却并不很了解的一些知识和事情。
在青岛他把他那间屋子让给我,我可以安静地写文章、写信,也可以毫无拘束地在樱花林中散步。他:有空就来找我,我们有话就交谈,无话便沉默。他比我讲得多些,他听说我不:喜欢在公开场合讲话,便告诉我他第一次在大学讲课,课堂里坐满了学生,他走上讲台,那么多年轻的眼睛望着他,他红着脸,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只好在黑板上写了五个字:“请等五分钟”。他就是这样开始教课的。他还告诉我在这之前他每个月要卖一部稿子养家,徐志摩常常给他帮忙,后来,他写多了,卖稿有困难了,徐志摩便介绍他到大学教书,起初到上海中国公学,以后才到青岛大学。在当时青大的校长是小说《玉君》的作者杨振声,后来他到北平工作,还是和从文在一起。
在青岛我住了一个星期。离开的时候他知道我要去北平,就给我写了两个人的地址,他说,到北平可以去看这两个朋友,不用介绍只提他的名字,他们就会接待我。
在北平我认识的人不多。我也去看望了从文介绍的两个人,一位姓程,一位姓夏;一位在城里工作,业余搞点翻译,一位在燕京大学教书。一年后我再到北平,还去燕大夏云的宿舍里住了几十天,写完了中篇小说《电》。我只说是从文的介绍,他们待我十分亲切。我们谈文学,谈得更多的是从文的事情,他们对我非常关心。以后我接触到更多的从文的朋友,我注意到他们对他都有一种深的感情。
在青岛我知道他在恋爱。第二年我去南方旅行,回到上海得到从文和张兆和在北平结婚的消息,我发去贺电,祝他们“幸福无量”。从文来信,要我到他的新家作客。在上海我没有事情,决定到北方去看看。我先去天津南开中学,同我哥哥李尧林一起生活了几天,便搭车去北平。
我坐人力车去府右街达子营,门牌号数记不起来了。总之顺利地到了沈家。我只提了一个藤包,里面一件西装上衣、两三本书和一些小东西。从文带笑地紧紧握着我的手,说:“你来了”,就把我接进客厅。又介绍我认识他的新婚夫人,他的妹妹也在这里。
客厅连接一间屋子,房内有一张书桌和一张床,显然是主人的书房。他把我安顿在这里。
院子小,客厅小,书房也小,然而非常安静,我住得很舒适。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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