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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波外翁(第1/4页)
    台静农

    1947年8月某日,波外翁乔大壮先生一到台北,魏建功兄即遇之于南昌街。他是受台大中文系教授聘来台的,渡海由儿子护送,船到基隆,学校有人将他们接到台北厦门街招待所。时过中午,父子两人,又乏又饿,便出门打算午餐,以为像在内地一样,随处可找到小吃馆。哪知附近并没有卖吃的,走出厦门街到了南昌街,也是如此。当时这两条街,荒凉得很,偶有小吃摊子,也不过是鱼丸肉羹之类,并无一饭之处。当他们父子在秋阳下徘徊街头时,遇到建功,建功的夫人是波外翁老友之女,故他们早就相识的。于是建功招待他们父子到家,草草一饭。波外翁之来台,本为避开中大方面的是非,没想到来到冶北,竟有置身异域之感。

    波外翁给我的印象,身短、头大,疏疏的长须,言语举止,一派老辈风貌。虽是第一次见面,我却早读过他与徐炳旭先生合译的波兰显克微支的((你往何处去》,这书是当时青年们所喜读的,书中安东尼割手腕血管,从容死去,我至今还有模糊的印象。那时我从几位前辈口中,知道他不是专门翻译家,而是以诗词篆刻知名于旧京的名士。

    初与波外翁相处,使人有不易亲近之感,不因他的严肃,而是过分的客气,你说什么,他总是说“是的,是的”,语气虽然诚恳,却不易深谈下去。我的研究室与系主任许季葬先生的办公室隔壁,而有一门相通,有次他同季茀先生谈天,短暂时彼此都没话了,还会听到一两句“是的,是的”。后来建功夫人说:这是他的口头语,在家里同女儿说话,也免不了要说声“是的,是的”。

    这年阴历年刚过两三天,波外翁同建功及一女生到我家来,他轻快的走上“玄关”,直人我的书店,这样飘然而来,同他平时谦恭揖让的态度颇不相同。他一眼看到玻璃窗上贴着李义山的一首小诗,诗的意境很凄凉的,他反复朗诵,带着叹息声,好像这诗是为他而写的。我招待他坐,还是站在窗前,茶端上来,他才坐下,他又变为平常的态度了,同我寒暄了几句后,又“是的,是的”。渐渐他倒向沙发睡了,才知他是醉了。不久醒来,我们请他多休息一会,他坚要回去,可是刚走两三步,便摇摇的几乎倒下去,我们赶紧将他扶住,慢慢的让他躺下,他已什么都不知了。傍晚,我同建功将他送回宿合,从侍奉他的工友口中,知道他从除夕起,就喝高梁酒,什么菜都不吃。灯前他将家人的像片摊在桌上,向工友说:“这都是我的儿女,我也有家呀。”

    第二天我同建功去看他,依然只喝酒不吃东西,醉醺醺的,更加颓唐了。他说话也多了,不再“是的,是的”了。建功同我都感到情形严重,只得天天来陪他,但又不能露骨的说些安慰话,惟有相机的劝他吃点东西,可是毫无用处。或邀他一同出来小吃,他不推辞,却坚要由他作东。既然作东,又不吃菜,只喝酒,这倒令我们技穷了。于是改变主意,先陪他在街上散步,再将他引到家里,就便留饭,这样以为他也许可以吃点什么了,却又不然,他先是逊谢,然后说“还是喝点酒罢”。

    许季茀先生遭窃贼戕害又不幸适于这时候发生,前一天我还同建功看季荛先生,告以波外翁的情形,惊异之余,不胜焦虑,因想一两日内将波外翁接到他家同住。谁知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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