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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波外翁(第2/4页)
    之间,一个具有无尽的生命力的老人,竟不能活下去,另一不算老的波外翁,反要毁掉他自以为多余的生命。因季茀先生的横祸,大学的朋友们都被莫名的恐怖笼罩着,然对待死心情的波外翁,又不能不装着极平静的样子。当季茀先生卧在血渍中的时候,我同建功还陪波外翁应许悟士先生之邀去草山看杜鹃花,许是他中大同事,已经知道他纵酒的事,特在草山旅社备了酒菜,边饮边谈,波外翁总算吃了些东西,酒却喝了不少。次日,我们先和台大外文系教授马宗融兄约好,傍晚陪波外翁到他家,由他留饭。宗融以翻译知名的,与他四川同乡,又是通法文的同道,平日还谈得来。可是去宗融处,必得经过季茀先生家,只好借故绕道而往。宗融本善于说话,请他吃菜,他看着胡萝卜说道:“颜色真好呀。”慢慢的用筷子夹了一片。这天晚上,总算吃了几片胡萝卜。

    第二天或是第三天的早晨,居然自动的要粥吃,饭桌上看了日报,也是他纵酒以来第一次看报,季莽先生的事,他也知道了。当建功与我见到他时,虽然高兴他已自动的吃了东西,却怕季葬先生的横祸刺激了他。但他的感情并没有很大的震动,几天来我们不敢想像他的反应,现在放心了。于是陪他到季莽先生遗体前致吊,他一时流泪不止。再陪他回到宿舍,直到夜半才让我们辞去。他站在大门前,用手电灯照着院中大石头说:“这后面也许就有人埋伏着”,说这话时,他的神情异样,我们都不禁为之悚然。尤其是我回家的路,必须经过一条仅能容身的巷子,巷中有一座小庙,静夜里走过,也有些异样的感觉。

    季莽先生追悼日,波外翁写了两首挽诗,有两句非常沉痛:“门生搔自首,旦夕骨成灰。”他是季弗先生在京师大学堂任教时的学生,故自称门生。关于“旦夕骨成灰”一语,也不是偶然说的,他在台北古玩铺买了一个琉球烧的彩陶罐子,颇精美,曾经指着告诉朋友:“这是装我的骨灰的”。这本是一时的戏言,后来才知道他心中早有了死的阴影。

    波外翁既经平静下来,学校请他主持中文系,他觉得人事单纯,也就接受了。换了宿舍,与我家衡宇相望,我几乎每天都去看他,他对我也好像共过患难的朋友,放言无所忌讳了。因他久处京朝,轶闻旧事,不雅不洁的知道颇多,谈起来也不免愤慨。像他这样将一切都郁结在心中的人,只有痛苦。果然,他又再度纵酒不吃东西了,所幸他有一学生彭君自南京来了,彭君四川人,他约来任助教的,与他住在同一宿舍,随时照顾他,不久感情也就平复了。

    五月间,他忽然表示想回上海看看,当时系中学生少,他只任一门课,暂时离校,无大影响。我总觉得他精神迄不稳定,不如回去看看儿女,散散心,因而也怂恿他作渡海之行。决定由彭君送他到上海,走的前夕,彭君为他收拾行装,我发现一卷他写的字,原来是自挽联,匆匆一读,只记得一句:“他生再定定盒诗。”这句好像是借用别人的,我曾在哪里见过,记不得了。我将此联放进衣箱后,觉得有些冒昧,看他脸色也没有什么。可是当时使我难过的,今生活得如此痛苦,还望他生?彭君私下告诉我,在角落处发现一瓶“来索水”之类的药物,这令我比看见他的挽联,还要难受。走的一天,我送他到基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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