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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悼志摩(第1/3页)
    本篇最初发表于l932年3月《新月》第四卷第一期(志摩纪念号),署名胡适。后收入台北文星书店l966年6月版《胡适选集》。

    胡适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一不带走尹片云彩

    (《再别康桥》)

    志摩这一回真走了!可不是悄悄的走。在那淋漓的大雨里,在那迷潆的大雾里,一个猛烈的大震动,三百匹马力的飞机碰在一座终古不动的山上,我们的朋友额上受了一个致命的撞伤,大概立刻失去了知觉,半空中起了一团大火,像天上陨了一颗大星似的直掉下地去。我们的志摩和他的两个同伴就死在那烈焰里了。

    我们初得着他的死信,却不肯相信,都不信志摩这样一个可爱的人会死得这么惨酷。但在那几天的精神大震撼稍稍过去之后,我们忍不住要想,那样的死法也许只有志摩最配。我们不相信志摩会“悄悄的走了”,也不忍想志摩会是一个“平凡的死”,死在天空之中,大雨淋着,大雾笼罩着,大火焚烧着,那撞不倒的山头在旁边冷眼瞧着,我们新时代的新诗人,就是要自己挑一种死法,也挑不出更合式,更悲壮的了。

    志摩走了,我们这个世界里被他带走了不少的云彩。他在我们这些朋友之中,真是一片最可爱的云彩,永远是温暖的颜色,永远是美的花样,永远是可爱。他常说:

    我不知道风

    是在哪一个方向吹一一

    我们也不知道风是在那一个方向吹,可是狂风过去之后,我们的天空变惨淡了,变寂寞了,我们才感觉我们的天上的一片最可爱的云彩被狂风卷去了,永远不回来了!

    这十几天里,常有朋友到家里来谈志摩,谈起来常常有人痛哭。在别处痛哭他的,一定还不少。志摩所以能使朋友这样哀念他,只是因为他的为人整个的只是一团同情心,只是一团爱。叶公超先生说,

    他对于任何人,任何事,从未有过绝对的怨恨,甚至于无意中都没有表示过一些憎嫉的神气。

    陈通伯先生说,

    尤其朋友里缺不了他。他是我们的连索,他是粘着性的,发酵性的。在这七八年中,国内文艺界里起了不少的风波,吵了不少的架,许多很熟的朋友往往弄得不能见面。但我没有听见有人怨恨过志摩。谁也不能抵抗志摩的同情心,谁也不能避开他的粘着性。他才是和事的无穷的同情,使我们老,他总是朋友中间的“连索”。他从没有疑心,他从不会妒忌。使这些多疑善妒的人们十分惭愧,又十分羡慕。

    他的一生真是爱的象征,爱是他的宗教,他的上帝。

    我攀登了万仞的高冈,

    荆棘扎烂了我的衣裳,

    我向飘渺的云天外望一一

    上帝,我望不见你!

    我在道旁见一个小孩子:

    活泼,秀丽,褴褛的衣衫;

    他叫声“妈”,眼里亮着爱一一

    上帝,他眼里有你!

    (《他眼里有你》)

    志摩今年在他的((猛虎集自序》里,曾说他的心境是“一个曾经有单纯信仰的流入怀疑的颓废”。一这句话是他最好的自述。他的人生观真是一种“单纯信仰”,这里面只有三个大字:一个是爱,一个是自由,一个是美。他梦想这三个理想的条件能够会合在一个人生里,这是他的“单纯信仰”。他的一生的历史,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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