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6月19日,星期一,深夜十点,我死了。
我被杀害时的年龄,只有十八岁零一个月零八天。我是一名高三男生,就读于南明中学高三(2)班,学生证号码是12019。
你好,我叫申明。
申明的申,申明的明,每次自我介绍时都会这么说,但总有人会听成另外一个词。
如果,早知道这是生命中的最后一天,我就应该再多睡一会儿懒觉,哪怕上学迟到被老师批评。好后悔昨晚没有挑灯夜读,把藏在枕头下的《书剑恩仇录》看完,不晓得陈家洛是怎么逃出来的。
悲剧的是,清晨六点,我就起床了,迷迷糊糊地洗脸刷牙,看着镜中的少年,眼眶黑黑的,忽然有些不认识了——现在回想起来,是否是遗像里的样子?
如同以往每个周一,我在六点半背着书包出门。妈妈照例嘱咐我路上小心,爸爸在我的衬衫袖子上,用别针系住带小红布的黑纱,表示家中正逢丧事,而且去世的是祖辈的亲人。步行三分钟到公交车站,中途换了一次车,我昏昏欲睡地靠在栏杆上。车窗外的景致从密集的楼房,渐渐变成稀疏的建筑,直到路边出现大片荒野,与喷着烟囱的钢铁厂。
7点45分,公交车在南明路停下。下车后我仰望天空,漂浮着重度污染的黑云。
两堵漫长的围墙之间,是一道学校大门,挂着“南明高级中学”的铜牌。
在生命的最后一天,没人主动跟我说话,我第一次觉得被整个世界抛弃了。我像个透明人般坐在教室里,班主任慕容老师也刻意回避我。我转头看着同桌马力,他却低头抄写黑板上的习题。短暂的午休间隙,我独自游荡在操场的角落,死党们也都没了踪影,大家潮水似的散开,让我变成一块干涸的岛屿。
他们避开我的原因,并非我胳膊上的黑纱。
操场的另一个角落,几个女生在谈论她的死,如幽灵徘徊的我,无声无息地偷听——
“昨晚,我在公安局的叔叔说,她的验尸报告出来了。”
“啊,说来听听!到底是怎么死的?”
“就是化学老师说的那种死法!真的很惨!死的时候会很疼的!还有啊——她被杀的过程中,经历了至少一个小时的痛苦,就在图书馆的屋顶上!如果早点被人发现,或许还有得救的可能……”
一个小时?
无法想象她在死亡之前,躺在屋顶上的孤独与绝望,那样强烈的怨念会留下来吗?在南明中学或附近某个角落?
我低头逃离那群女生,恰好有雨点落入眼中,像药水般刺得眼睛无法睁开。
梅雨季节,午后都会下一场急雨。我仓皇躲到一片篱笆墙下,那里正开满腥红色的蔷薇花。想起昨晚翻来覆去没有睡好,我忍不住拔了最艳的一朵蔷薇,一片片撕下花瓣,嘴里念念有词——
“去魔女区?不去魔女区?去魔女区?不去魔女区?去魔女区……”
最后一片花瓣,我捏成一团红色的鲜血,踩在脚底下的泥土中,不由自主道:“零落成泥碾作尘。”
“只有香如故。”
慌张地转回头来,却见到一张白净的面孔,略似古人的刘海儿发型,乌黑透亮的丹凤眼,仿佛《射雕英雄传》或《笑傲江湖》中走出来的女子。
“小枝?你怎么在这儿?”
“跟你一样,躲雨。”
她一如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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