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漫长的游历,也将到头。
期间,他还偶遇过笑红尘几次。笑红尘憔悴许多,曾经那般不着调的人,几年之间沉稳许多,见了他面,无一不是问他们大师兄行踪。
千华子有些不忍,却知晓轻重,终究一言不发。
有一日路过终南山脚下,茶肆里,一个紫虚观弟子打扮的道士吆五喝四,让众人围过去,茶客们竟都听话地围到他身边,津津有味地坐等着。
千华子一打听,才晓得这紫虚观弟子还兼职说书,不时下山,靠自编的故事赚些外快。才来终南山几年,便成了本地的风云人物。
四处游历本就无聊,千华子想起异数写的那些话本每写完一个故事,他都拜读过。凡人的这些话本确实有趣,于是他来了兴致,也凑过去听上一二。
这位紫虚观道友,今日讲的是一个灭门少年为复仇、隐姓埋名入朝堂的故事。恰巧讲到少年与人在酒楼上续诗,若是续得对方满意,少年便能得到一个有关仇人的关键线索。
众人听得入迷,便见说书的紫虚观道友忽然一顿,笑了笑“既如此,咱们不妨一起为这少年出点力,替他续上一续不过是两句打油诗,也不必在意什么平仄对仗。”
听说书居然还有互动,大家都觉得有意思,纷纷让他快念前诗。
只见这道士举起茶盏,以作酒杯,悠悠念到“我以清风煮月,换得二两烧酒。诸君请续”
竟是奇了。
千华子在异数写的话本中,也读过这两句打油诗。
他以为是什么书上固有的句子,便想也不想地出声续道“与君共饮,销得人间半世愁”
话音刚落,说书的道士竟蓦地站起,眼神闪着莫名的情绪,直直望向他。
千华子一怔,犹疑地问“我道友,在下哪里续得不好吗”
“哈哈哈,没有。”那道士干笑了几声,“这两句本就是某本打油诗集上有的,在下只是惊讶于道友的见多识广。应该说,道友续得好,续得好呀”
道士几句糊弄过去,给说书结了个尾,便坐到千华子对面,笑呵呵道“在下紫虚观郑允珏,五年前才拜入师门,识得的门派不多,不知道友是”
千华子心里那股怪异之感愈发浓重,于是隐去师门,只说自己是名散修。那郑姓道士还想说些什么,千华子一一搪塞过去,起身告辞道“在下还有要事在身,改日定再来听郑道友的说书。”
离了茶肆,千华子回头望去。
心道,那两句诗到底是
他愈发加快赶路的步伐,远离终南山几里后,忽然收到师父的传信符纸“速回蜀地远离终南山”
千华子顿时惊了一身冷汗。
抱元子来终南山了
这么快
那紫虚观道士有异样
千华子掏出佩剑,便要御剑飞行,忽然一股威压汹涌而来,几息之间笼罩终南山脚下百里之地。千华子触及禁制便被弹回原地,额头急得满是汗珠,速速往林间逃去。
异数寿命只差这几日了,只要坚持下去
千华子颤抖着双手,咬咬牙沿途施阵。
不料才跑入林中不到半里,视野前方,一个玄衣道士忽然现身,挡住了前路。
那道士个儿很高,身影薄如剑刃,面色冷若霜寒,加上一身玄衣,便像候在坟前的一株老槐树,在西风中眸色苍郁地望来。
千华子身子一抖,停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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