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过是两只大蛆,这是我和我妹妹多年以后的某天意识到的。
那天叔走进我们家时,母亲正在厨房里准备中饭,叔低眉眯眼浅笑着,和母亲打过招呼后径直到书房找到了我。我正擦拭屋里的每一样家俱,桌上,父亲透过镜框用他深邃而清澈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我们。
叔在门口站住了,他肯定是先看到父亲,然后走进来给他的哥哥敬了一柱香。
“大妮儿,有个事儿想和你商量下。”叔迟疑地开口。
“叔,你说。”我对这个叔心存感激,因为他是父亲唯一的弟弟,父亲生病时,他很是照顾父亲。
“小雷要结婚了。”小雷是叔唯一的儿子。
“好事儿,上次见他只说快了,没想到这么快,什么时候?”我黯然看了一眼父亲,小雷是父亲最钟爱的侄子,父亲爱他远胜过爱自己的两个女儿,如果父亲在,肯定会给小雷一个极大的红包,和他能力范围内能有多隆重就多隆重的婚礼。
“今年腊月初七。”
“哦。”我从父亲因为打着灯光而显得容光焕发的脸上扭过头。父亲的忌日在大年三十。父亲不在了,却并不妨碍人世间的岁月流动。没有了父亲,别人仍然过得风声水起,而我们家却永远出现了一个断面。我恍恍惚惚应着,心里一阵难过。
“好事,得好好办办,家里就小雷这一桩喜事没办了。”
“是啊,到时你和二妮儿都去帮忙。”
“没问题。”我想,现在离腊月还早呢。
“是这个事,”叔唔喃着进入正题,“小雷刚买了套房子,在东林小区。”我点点头,知道,这是一个高档小区。“二手房,一个老板不住了,要出手,四十五万,我这儿还差点儿……”
我明白了,不过我等叔自己说出来。
“我和你婶子能借的都借了,还差四五万,你看看你这儿——”叔不敢看我,也不敢看父亲,坐在椅子上,冲我只是抬头瞄一眼,瞄一眼。
我望见病房外一只裹了腊月寒气的手,当着众人及护士的面递给我一万元,不,是两万,分两次,在不同的时间。那时候父亲住在ICU,透析加呼吸机,每天一万五千四百二十九元,妹妹全心注意的是主治医生进出ICU时的脸色,我同时注意的还有每天发给家属的帐单。
“孩子,家里没现钱,不多,过几天你婶子从外地回来再拿。”我眼里满是泪,一滴两滴,热辣辣的,掉在钱扎子上。那时候我说啥也不避讳叔,包括对母亲没有照顾好父亲的不满。
“要不是急用,我也不找你,都是自己家的孩子,可卖房子的老板给了最后期限,这个房子小雷和他对象都相中了。”
我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像九月绽放的月光。我说,没问题,过两天我给您送去。
叔走时,我只送到书房门口,他要我止步。他穿过走廊的腿法儿像只放下包袱的兔子。
我给妹妹打了一个电话,她十五分钟后回家。俩个人跌坐在父亲两边,相顾无言。
小时候我和妹妹最喜欢玩的游戏是拿着一面镜子反射阳光,炽白的光束在院子里飞跃,叮在树干上,叮在对面的墙上,叮在母亲的花衣裳上,世界就是那道光,世界在我们的眼里都是亮光光的,妹妹小疯子一样扑着追,笑得哈拉子像线一样,淌在衣服上。只是后来妹妹不喜欢我了。她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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