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强硬,完全站在唠叨的母亲那边。小时候我们一起玩游戏,过家家,我带着她疯跑的记忆,都被后来日渐长大的日子埋没了。
望着妹妹,突然发觉父亲去世后,短短的时间妹妹和以前不一样了,齐耳短发的脸上,有一种以前从来没有的刚韧表情。我们静静坐着,有风从我们身体里穿过,冲击成一个风洞,耳朵里只听得到呜呜的风声。我们同一个耳孔。
“凑。”“给他,不欠他人情。”我们异口同声,咬牙切齿。
我们为我们难得的默契笑了,一时又不约而同掉起了眼泪。父亲站在桌子上笑我们,笑得很是淡然。
母亲做好饭在厨房里喊:
“大妮儿——”
“二妮儿——”
我和妹妹正沉浸在自怜,无助,相依为命的感伤里,谁也提不起兴趣答应。
母亲走进书房,她问我,却面向妹妹:“你叔来咱家是啥事儿?”随后她不等回答,自顾抱怨:“我成没用的人了,啥事也不和我商量了。”
我恼火地说:“人家当然是不愿意直接得罪你了。”
母亲犀利地转头盯着我。我偏不说。这些年和母亲的战争不止,似乎从我记事起我们就相互敌对,相互不喜欢。她从来没有表扬过我,抱过我,而妹妹从一出生就是她心肝宝贝,比妹妹大五岁的我理所当然成了妹妹的保姆。
“叔来是要姐还帐。小雷结婚要买房子。”妹妹向我使眼色,一向温婉的她示意我注意说话语气。
“啥?你爸刚死他就来要帐?”母亲不相信的重复。脸上有种受到意外打击的惊恐。
我心一软,放低声音,镇定地说:“还给他,明天我从同事那儿借点儿,医保报销的那部分也快能取了,够了。”
“人尸骨未寒就要帐,这不是欺负孤儿寡母,我骂他去。”母亲气急败坏的要冲出家门。
我和妹妹拦住她,和她讲,咱家没那么惨,一时紧张点儿,三个人都有工资呢。我给母亲交实底,父亲除有医保可以报销一部分费用外,临走清醒时曾单独告诉我一个存折。当然,这是我随口一个善意的谎言。我母亲很难安抚。而我累了,想不出更有效的方法。
母亲眼泪汪汪望着我们俩个,像个没主见的孩子。妹妹不由自主拉住我的手,我也拉住她的,好象多年前我们在一个打雷的夜晚做的那样自然、亲密。我们母女三个,坐在父亲的遗像前,像同命相怜的三姐妹。当我们是个体时,我们很孤单,当我们合到一起,我们不再是三只无用的大蛆,而是父亲面前一滴白色的眼泪。像水一样柔软,比水晶还要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