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的一条大街上,表面上是大街,街底下却是一条无人知晓的暗河。车来车往,没有人知道街道正在一天天地下沉,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
5
傍晚的时候,小乔来了。她穿一件深宝蓝色上面缀满银亮宝石的上衣,头发扎着,脸擦得很白,唇膏使用的是一种浅浅的颜色,使她的嘴看上去亮而怪异。
她说,认识他三个月了,没有性。
她说,和他同床真是活受罪。
她说,为什么我讨厌他还爱他?
她说……
纸嫣看见一个银质的嘴唇在空气中快速张合,宝蓝上衣上的宝石一颗颗轮番反射着一种尖锐的光线,那光线如针芒一般刺眼,细长的、移动的、飘忽不定的光线一根根朝着纸嫣飞来,不偏不倚,正戳着她的眼。
小乔说,纸嫣,你在听吗?
纸嫣含混地“嗯”了一声,这时候,电话铃“嗡嗡”地响起来,小乔快手快脚地跑去接电话,听到对方的声音,她娇眉秀眼地笑了:“啊——是你呀,你等会儿啊。”说着示意纸嫣来接电话。纸嫣问了句谁呀,小乔说还能有谁啊,你快过来,别让人家等急了。
于是,孙家严苍老而郑重的声音就出现在电话里。
接完电话,纸嫣再回到客厅的时候,看到小乔一个人坐在黑乎乎的客厅里看电视。她除了打电话,谈恋爱,剩下的时间似乎都用来看电视,她脸上总附着着一层密密的银粉,纸嫣怀疑那是长年累月看电视的结果,荧光屏上的银粉,以粒子形式一颗颗一粒粒飞离玻璃表面,粘贴在小乔分外细嫩的脸上,使她的脸在黑暗中闪着一种不正常的光亮。
她说,认识三个月了,没有性。
她说,和他同床真是活受罪。
她说,为什么我讨厌他还爱他?
纸嫣说,这些话我已经听过三遍了。
是吗?小乔说,我怎么没觉得。她在黑暗中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眼睛盯住电视,不再出声。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铃再次响起。这次是纸嫣接的,她听见孙家严在电话里慈父似的慢条斯理说着话,心头不禁一热,她想,有个像他这样的男人也不错啊,他总是花很长时间来抚摸她,让她醉得像化开了的糖那样柔软而又粘人。她虽然醒着的时候并不是太喜欢这个男人,可当他用灵巧的手指将她的Ru房像剥一只水果那样,从考究的粉红内衣剥出来,纸嫣便觉无所谓了,她像水生植物那样柔韧,晃动、摇摆、张开,身体底下的弹簧床发出有节奏的吱吱的响声,周围的一切在这种时刻便失去了意义。
6
孙家严约两个女人出来吃夜宵。
他在电话里详细描述了他所在的街区和位置,他让她们马上就来,他说,等你们啊,然后,他就切断电话,想必正悠然地坐在餐馆的某张舒服的座位上,摊开手中的一大堆报纸,细嚼慢咽似的慢慢品读起那一大堆垃圾新闻。
两个女人光化妆就用了二十多分钟,等她们出门打到一辆空车,时间已过去半小时了。她们在霓虹灯弥漫的街上游荡,出租司机像无脸人一样一声不吭,后脑勺铁灰地对着后排座上的她俩,她俩粉脸擦得像花,睫毛被睫毛膏刷得翘翘的,像有一出戏剧等待着她俩去演,而她俩,也迫切希望上场。
“他一上床就背对着我,”小乔说,“就跟我是空气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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