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回到床上来。纸嫣越看觉得这个男人越陌生,他走过来说“不好了,出事了”,然后他就不管不顾地往身上套衣服,越着急越出错,毛衣穿反了,前头穿到了后头,又只好脱下来重新来过。纸嫣说:“到底怎么了?”“别问了,快点穿衣服,出去就知道了。”
门外乱了。
他们出去的时候,正看见有人用担架把两个人往外抬,两人身上都用白被单严严实实地盖着。有许多人围在门一口,却没有一张脸是熟悉的。
“死人啦。他们说,”看样子是一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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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嫣的脸在青黄的光线中一点点地变白,她看着那对被人抬走的死人,一下子就猜到了死者是谁:老杨和文倩,她和他们并不算很熟,但毕竟是乘同一辆车到这里来的,一闭上眼就能看到他俩在一块吃饭、喝酒的样子。
纸嫣记得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女人的时候,她正独自一人坐在一块灰褐色的台阶上发愣,脸上没有化妆,很长的头发纷披下来,遮住两旁的脸颊。她四周布满无叶的枯藤,可以想见那片枯藤夏天的繁茂景象,如果在那个时节她坐在台阶上,想必被漫天的绿叶包裹着掩埋了吧。
关于白被单下的两具尸体,不同的人作出不同想象,孙家严说,那个杨所长一定缠进一桩难缠的经济案件中,无法脱身,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和情人一起自杀了。纸嫣却觉得他们并不像世俗中人想象的那样,一定要有什么了不起的理由才自杀,在那个落着薄雪的夜里,男的踏着刚刚落下来的雪花咕嗞咕嗞走向他的墓地——女人的房间,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他当然一无所知,他一无所知,他只是往前走,兴冲冲地往前走。
前面那座雪中的小屋正等着他,灯亮着,女人妩媚的影子映在窗帘上,窗帘是橘红色的,好温暖的一座小屋啊,男人加快了脚步,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奔过去的。
女人打开门,微笑着看着男人的脸。“下雪了吗?”女人说,“呆在屋子里一点感觉不到。”男人看着女人的脸,俯下身来吻她。他们关上门,很长时间没有一句话。
这时候,女人已经做好了离去的准备,她把毒汁混在浓稠的红葡萄酒里,一滴、二滴、三滴,那是一种剧毒液,只需三滴,就可致命。
男人却以为幸福即将来临。
男人开始抚摸女人的身体,他摸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细致的地方都摸到了,女人感受着这一切,伤痛欲绝。她几乎忍不住了,差一点就要把一切都告诉他,了断生命是她准备很久的一件事,她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她要走,要离开这世界,她一定要跟他一起走,因为她爱他。
他们饮酒,吃菜,还断断续续唱了一些歌,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把他们来时的脚印都埋上了。
回到北京以后,纸嫣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有一些情节反反复复出现,杨所长和文倩自杀前所经历的一切,像一些断断续续未被剪辑的素材带,前后次序是颠倒的,但她清楚地看到他们的脸,他们杯子里的液体,他们越来越白的嘴唇,他们纠缠在一起的头发、手指,他们中毒以后像被冰水浸过的皮肤,他们失神的眼睛,僵硬的肢体,他们的每一部分都在纸嫣的梦里以不同形式出现过。
纸嫣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平静,暗地里却隐藏着一条神秘的河流,就像城市中心最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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