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看上去挺沉的铜火锅迈着沉甸甸的八字步上场,纸嫣偏过头,生怕那热辣辣的汤洒自己身上,这时候,坐在一旁的年处长很爱惜地用手护着纸嫣的头,纸嫣再次躲闪,她宁可一头撞在那锅热汤上。
她看到有一些汤汤水水从锅子里溅出来,但她意外地感觉到冰凉。不知为什么,这段时间她所有的感觉都是反的,像照片的底片似的,该白的地方黑,该黑的地方白。
晚饭后一些人留在油气很重的餐厅里唱卡拉OK,台上有一棵假得不能再假的椰子树,所有唱歌的人都伸直了脖子,把音响弄得吱嘎乱响。
年处长小声说:“纸嫣,跟我走吧。”
纸嫣说:“去哪儿?”
年处长说:“还能去哪儿?回房间。”
年处长帮纸嫣拿着外套和提包,提前从热闹的场面中退出来。山路崎岖而又冷清,他们走在凉滑的石级上,谁都没有说话,就只是往前走着。生活过着过着就成了夹生饭,吃下去难受,不吃却又饿着。
“你瞧,河对岸有烟火。”年处长停下脚站在那儿看。
烟花很短暂,三下两下就放完了。天空更加空寂,比没有烟火之前更寂寞。一切都快要落幕了,她和老麦,他们的关系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了。大的快乐总是最容易消逝的,比如烟花,比如美女的脸,比如zuo爱时的高潮片断。
“隔岸观火,”年处长说,“可惜啊,火灭了。”
外面很冷,进了房间就暖和多了。
年处长说:“把衣服脱了吧。”说完就过来抱她,抱得生硬笨拙,毫无铺垫,好像在抱一截木桩或者一个枕头。
年处长说:“纸嫣,你心里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纸嫣说:“我不知道。”
年处长说:“不知道就是喜欢喽?”
纸嫣说:“闭上眼睛都是一样的,我也不知道你是谁。”
年处长说:“怎么能一样呢?”
灯影里的年处长一会儿变成了涌晨,一会儿又变成了老麦,纸嫣掌握了这个方法,就觉得不那么痛苦了,她甚至感觉到了一点身体上的愉悦(被一个自己厌恶的男人抱着摸着竟然也会“愉悦”?),她的身体背叛了她的头脑,独自享乐去了。
纸嫣看见那个男人坐在一张结实的木椅上,把女人拉过来骑在腿上,女人两腿分得很开(一切听任他摆布),左边一条腿,右边一条腿,中间隔着一个男人的宽度。他两手抓着她的两条腿,他的头颓然地顶住她的胸,他的脸完全埋在里面。
女人无法看见男人的脸。
女人看见的是自己的胸脯和男人的头顶。纸嫣把脸别向一边,看到屋子里到处都是人影。
他把他的手伸到她衣服里面去,女人感觉到那只手比想象中的要热。她想,这个男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手是热的。她可以把他想象成任何一个男人,惟独不是眼前这一个。敲门声就在这时急促地响起来,有人在门外高喊年处长的名字,叫他去唱卡拉OK。
纸嫣从刚才的情绪中退出来,对眼前的男人感到从未有过的厌恶。
3
寂寞的灯火在空中勾勒出虚的框架,那是用一颗颗小的红绿灯泡串成串、弯弯曲曲挂在房屋表面的灯,造型各异的房屋仿佛被剪成极薄的、黑色透明的纸片,镂空的,没有体积,也没有重量,纸嫣深一脚浅一脚走在石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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