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半夜三更想要推醒老麦的冲动,但她还是忍住了。推醒了他,说什么呢,问他爱不爱自己,问他为什么要跟自己结婚,问他明天会怎样、以后会怎样,这些问题纸嫣是问不出口的,因为实在太傻了。有谁会在半夜三更问这等傻问题?想来想去天都快亮了,纸嫣在黑暗中寻找老麦的手,拉着他的手,心里会觉得很踏实。
有天夜里,纸嫣坐在床头盯着老麦的脸看的时候,老麦一睁眼,忽然醒了。“干吗?”他迷迷糊糊地望了她一眼,又转身睡去。第二天纸嫣问他昨天夜里的事,他竟完全不记得了。
“半夜三更你老看我干吗?”老麦说,“你们女人哪——”
小乔约纸嫣下午四点在浓香咖啡屋见面,纸嫣坐在办公桌前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答应下来。
最近处里形势紧张,人与人之间都跟防贼似的防着,谁迟到,谁早退,谁上班时间打私人电话,这些统统都有人在暗中记录下来并被汇报上去,作为黑材料被存人电脑。纸嫣觉得自已近来也被盯上了,那双眼睛来自坐在她后面的国强。
国强最近在跟另一个年轻人争当副处长,眼睛像鹰一样灵,谁也别想逃过他的眼睛。
五分钟之后,纸嫣又给小乔的手机上发了一条留言,她说四点钟不行她要到五点钟才能下班。放下电话纸嫣就觉得后脑勺上有双眼睛灼灼发亮,然后她听到签字笔在白纸上刷刷记录的声音。她心里很不好受,她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弄得如此紧张,这都是裁员闹的。
现在单位里传来传去,到处都是小道消息。中国的小道消息比大道消息还要准,传来传去过一段就成真的了。小道消息搞得人心惶惶,人人都觉得灾难就要来了。前一段时间是风传单位要解散,这一段又传说单位的体制可以保留,但单位却要裁员。据说裁员,是有百分比的,将来每个处里都将有人被作为边角料给裁下去,可是,让谁当这个边角料?是你是我还是他?到底是谁?人人都在心里嘀咕这些问题。
整顿开始了。
会议室里充斥着蓝紫色的烟雾。
他们说自带座椅到会议室开会。纸嫣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年处长就在电话里很不高兴地说了句,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神情恍惚的。纸嫣去的时候,大家已经在里面抽了满屋子烟了。
会议室里正在举办书画展览,四壁上挂满了各种字体的毛笔字。有的字圆圆的,像一只笨拙的虫子。有的字张牙舞爪,看起来就像一个很张扬的女人。还有的字写得很阴险,看不出来他到底写的是什么,像字又像画,让人猜不出其中的含义。纸嫣坐在那里,一阵一阵走神,她想起老麦说他最近在拍一部有关二○四九年的片子,这类未来类型的片子是老麦最喜欢的,纸嫣眼前出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那些画面与眼前的脸相重叠,年处长的嘴一张一合、一张一合,像临死前的鱼。
他说处里最近会有些变化;
他说每个人都应该有个思想准备;
他说目前形势很紧张,他从上面听到一些消息——
他就这么吞吞吐吐说了上句没下句,说来说去总说半句话,纸嫣看到墙上那些字飞了起来,在空中打转,每个人的脸都死了,只有那些字活起来,他们各说各的话,都是一些相当冷酷没有感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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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乔在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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