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号的节奏里动作开始放慢。
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也许她要把衣服全部脱光了吧?
这时候,新郎新娘已经离开会场,后面的闹剧已经与他们无关了。事后他们听说那个叫花妮的女人当众脱下她的乳罩,也有人说是把乳罩抛向空中,恰好挂在横空拉起的彩条上,无论如何也拿不下来了。
5
他们蜷缩在一辆出租车里,感觉到了冷和愉快。老麦说:让他们闹去吧,咱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来,他们竟然没发觉。
“新郎新娘到底是谁?”
纸嫣身上的白纱裙动起来会发出沙啦啦的响声,身上虽然有点冷,可和老麦拉在一起的手却在出汗。
“那个花妮真是疯得没边了,”纸嫣说,“瞧她那妆化的,跟个鬼似的。”
老麦说:“好好的,你提她干吗?!”
“你们那个剧本写得怎么样了?没事躲那女的远点。”
“哪个女的呀?”
“就是那个花痴呗。”
“纸嫣,你别这么说人家好不好?”
“你少人家人家的,我就是讨厌她……”
坐在前面的司机忽然开口说话了。
她说:“你们这是演戏呢吧?”
她一说话老麦和纸嫣才发现开车的是个女的,刚才一直拿她当个男的了。她一边开车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你们可真浪漫,穿着婚纱满街乱逛。”
纸嫣说:“我们可不是满街乱逛,我们是真结婚。”
“真结婚?真结婚哪有打出租车的?”
“我们是提前溜出来的,”纸嫣说,“婚礼上太乱了。”
司机笑道:“你们这一对呀,可真逗。”
他们在黑暗中对望了一下,心中不免有些得意。有谁能从自己的婚礼上开溜呢,只有他俩才能如此这般配合默契。回到家两人立刻奔去浴室洗澡。天凉了,暖气还没有来,浴室里的温度有些低,可纸嫣觉得自己浑身发烫——她终于嫁给自己深爱的男人了,她拧开龙头的手都在抖。
热水“哗”地一下冲出龙头,将她和她的脸淹没了。
6
早晨,他们相拥着醒来,在迷糊中看清对方的脸。他们彼此抚摸着,都有些说不出话来。他们看见扔在地板上的婚纱和彩纸,才想起他们真的是结婚了,真的可以住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赤裸的身体在光滑的白被单里轻轻磨擦着,昨夜的余温犹在。他们不想说话,只想静静地呆会儿。人生虽有几十年好活,但真正赤裸无牵挂的时刻似乎并不多。人总是为那些身外之物忙碌着,忘记了自身的存在。被窝里很暖和,玻璃窗格啦格啦地响着,窗外显然起风了。他们不需要撩开窗帘,就能想象狂风卷起灿黄的树叶在空中舞动的情景,他们不想听也不想看,有那么一个时间片断,他们与这个世界完全脱离了关系,一切都变得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刻他们是暖和的,安全的,温馨而平和的。
战争隐藏在平和的后面,他们又不安分起来。
一开始,他们彼此的抚摸是若有若无的,逐渐变得频繁而紧张起来,他们不知不觉又做起爱来,昨夜忙了一夜,今早一睁眼想的还是那件事。
婚纱一直在地板上躺着,那东西好像与婚姻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还有那些彩色的纸条、大红的喜字、扮作新郎新娘状的小儿,这些都和婚姻有什么关系,纸嫣躺在那里,一点都想不明白。
早晨宁静的空气被老麦的热情搅动得烧了起来,橘黄色的火苗在半明半暗的房间里上下跳动,灼伤了他们的手脚和眼睛,使他们听不见也看不见。他们一次又一次地跌人深渊,没有边缘,也没有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