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楚。
他在来宾中间穿梭,头上粘了条紫晶晶的彩带条,这大概是刚才下车的时候大家往他头上洒的,他摘了半天还是有一些留了下来,粘在他头上,亮晶晶的,看上去有些滑稽可笑。他脸上一直都在笑,他是懂事而又有修养的男人,知道在怎样的场合该怎样表现。纸嫣远远地望着他,不知怎样爱他才好。
小乔换了一个个子瘦高的男子做男友。问她画家到哪儿去了,她反问道,是哪一个画家?小乔脸上化着最时兴的彩妆,脸上的皮肤绷得很紧,亮晶晶的,就跟抹了油似的。听说那个男的是做股票生意的,一进一出都是几百万,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小乔情绪很好,小乔很大声地说,她再也不和艺术家打交道了。艺术家有什么好,一个个疯疯癫癫,都跟吃错了药似的。
这时候,就有一个女人杀出来反对她的话。
她的皮肤糟得厉害,都快贴不住她的肉了。纸嫣从没见过一个二十几岁的人拥有这么差的皮肤。她说话的味道很港台,当然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她是原装正版的大陆人,出生在南方某小城,是一个典型的小地方的小女人。
“咿,你是谁?”
“我是美才女花妮。”她大言不惭地夸自己美。有几个男的当场泼翻了酒杯,裤档里湿了一片。
纸嫣坐在后面,一颤一颤笑出声来。
干瘦的年处长带领单位里的一干人出现在婚礼现场。他们手里拿着很多东西,有的是花,有的是卡片,有的是花里胡哨的盒子,他们一起把这些东西抛向新婚夫妇,场面甚是热烈感人。麦克风嗡嗡响着,老麦和纸嫣一遍遍说着客气话。他们说谢谢大家,谢谢各位来宾,谢谢领导,谢谢长辈,谢谢谢谢谢谢——
有许多嗡嗡声像碎片那样飞向空中。在场的每一张脸都笑成一朵花。有个女的冲上台来给大家唱歌,纸嫣看了半天才认出那人是阿金。
阿金唱的是一首大家熟悉的情歌。
阿金美得出奇。
许多男士忍不住盯住她的脸看。
纸嫣的眼睛越过重重叠叠的眼睛,看见有个女人长得很像母亲奈夏。她在跟一个男的说话,纸嫣很想看清那个男的是谁,可看见的始终是个背影。这时候,她被老麦拉去敬酒,挨个儿和来宾碰杯。
来宾们都说,你们两个很般配。
郎才女貌,郎才女貌……
啊啊啊,哈哈哈……
天长地久,天长地久……
啊啊啊,哈哈哈……
纸嫣用余光寻找那个与母亲说话的男人的背影,可是,她找不到,那一对人像是用了隐身术,眨眼之间就不见了。
“今天我是在场的最小的,我来给大家表演一个节目吧。”
花妮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杀出来,忽然就在场地中央亮了相,她扭动了一下脖子,然后开始跳一种最放荡的舞蹈。她的皮肤在蓝光中抖动着,那么地松弛丑陋,她的眉毛描成一个高高的弓形,从鼻子一直描到云天外,这个夸张的妆型使她看上去就像个最下等的妓女。
她已经脱得只剩下一件小背心了,她的胳膊在空中晃动着,她的劣质的睫毛膏脱落得一塌糊涂,眼都青了。
她青肿着双眼一拱一拱地在那跳,有一声清亮的小号“咝”地一声跳出来,如一团乌青的毛线里跳出一抹惹眼的亮色,那亮色在逐渐蔓延、扩大,花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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