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开递给我一叠材料。
我接过材料随手翻了翻,忽然看到龚老虎的名字,心里有些不高兴,龚老虎是我招降的,承诺不杀他,怎么在他的名字上也划了一个勾。
“这个龚老虎,不是已经缴枪了?”我问严宝开。
“据群众反映,这个人桀傲不驯,难免不继续上山当土匪。”严宝开说。
“当土匪都是被逼的,现在解放了,谁还愿意当土匪?”我反驳他道。
我看了几个人的材料,心想这些人中,大部分都并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反革ming,只是因为占有更多的财产,才变成了剥削阶级,变成了社会的敌人。他们已经交出了土地,交出了金银财宝,交出了一生的积蓄,应该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况且他们积累这些财富,并不是自己的过错,很多小地主都是通过省吃俭用,辛勤劳动,才购置了几十亩土地。虽然有些人过去做了一些坏事,但也是迫于当时的形势,国民党当权的时候,他们拥护国民党;现在共chan党当权了,他们也表示拥护共chan党,并没有继续为非作歹。全区真正称得上恶霸的只有刘保运刘保全两兄弟,除了将这两个人公开正法之外,其他人都并没有犯下特别大的罪恶。那个叫梁玉明的地主,田地房屋工厂都交出来了,就算还留有几件首饰之类的,也值不了多少钱,难道因为可能隐藏了几件首饰,就要判他死刑?还有那个维持会长,他当这个会长,肯定也是迫不得已,正如当初鬼子要拉了我父亲去当会长一样。国民党都对他宽大了,我们为什么还要把老账拿出来算呢?
“我们是不是报到县里去执行枪决?”严宝开问我。
“先把刘保运、刘保全两兄弟抓起来,其他的都缓一缓再说。看他们还是不是继续危害新社会。”
严宝开虽然不说话了,但明显看得出,他对我的做法心存不满。
不仅严宝开对我的做法不满,县里也不满,每次到县里开会的时候,竹园区总是成了被批评的对象。当时各区之间颇有相互攀比的风气,在汇报土改成绩时,枪毙了多少地主反动派,抓住了多少特匪,成了一项硬指标,竹园每次都落在了最后。县委武书记在大会上公开提出了批评,说我在竹园搞温情主义,搞和平土改,心慈手软,革命意志不够坚定,没有大张旗鼓地向反动势力开刀。
受到武书记的公开批评,回到区政府后心里感到十分郁闷,我把自己关在房里认真反思了两天,心想自己是不是真的革命意志不够坚定,或者是受了出身的影响,对地主富农还抱着一种同情心理?可是要我将那些并没有犯过大罪的人予以枪决,我又无论如何下不了这个狠心。
没过多久,县里开始了土改复查和镇压反革ming运动,董汉军带了一支工作组过来。董汉军因为在东河区当区委书记时,土改搞得有声有色,成绩显著,多次受到武书记的表扬,不久就被提拔为副县长,并兼任县土改工作队副队长。
董汉军的工作作风很认真,到竹园后,每个乡都去了一趟,每个地方都听取了汇报。他尤其善于发动群众,每到一个地方,很快就和当地村民打成了一片。有次我陪他去长驿村,看见水塘边两个农民正踩着水车抽水,他是山西人,没看过水车,所以下了单车,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对我说:“楚书记,我们是不是也去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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