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顺手抓起桌子上的鼠标就往林雪身上砸。翠花急忙上前拦住说:“爹,他不是三炮,也是来找人的。”
杨二车则带着歉意跟林雪说:“大兄弟,你别介意啊,我爹跟我一样,眼神也不大好,还以为你就是我弟哩!”
林雪说:“知道老人为寻儿子都自个上网,你们还不如将错就错,说是三炮回来了!”
“啥玩意?想骗我老头子眼神不好使,是不?滚!你给我滚犊子!”忽然,老人的情绪和神色变坏了,几乎冲着林雪吼。直到杨二车兄妹俩把老人拉到网吧外的阳光下才罢休。
“杨大哥,我想着,我现在就去找我那校友吧。实在不行,我连夜就回通化返程!”林雪怕留下来给杨二车父亲添堵,进而给一家添麻烦,这样提议。
“那哪成啊!好不容易来了,再咋着也得住一宿啊!”杨二车道。
午后的学校门前有不少做小买卖的,更有不少瞎溜达和蹲阴凉地里唠嗑的男人女人。林雪他们附近,有个中年汉子大概在训导自家学生。就听他问:“语文、数学、物理,这三门学科,哪个是国之根本啊?”他前面站得歪歪扭扭的儿子就唯唯诺诺地回答:“我,我们老师说,英语是根本。你,你这叫诱导性提问,不算数的……”“啥?英语比物理还根本?!虎了吧你。”中年汉子大声道,“那我问你,屁是香的还是臭的?它是物理属性啊还是英语属性?”
边上一群人听着就都笑。那汉子看看一圈人,以卖弄的口吻道:“屁都不懂还笑!跟你们说,数学才是根本!你们这伙小学毕业的山炮啊,连2+3=5都算半天!别说指望你们斗美洲狮、欧洲豹、北极熊,就是跟东南亚猴子周旋都有难度!唉,数学这东西,它是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们压根没有!”
“大叔,听说这有个潇湘工学院的大学生,你知道该去哪个方向找他吗?”见那训孩子的汉子说话直率,林雪撇下杨二车一家,径直过来问。
“你是问装和尚变道士的那个?一直往西走,中学后面有个夫子庙,你进去看看,也许他还在那睡大觉哩!”那汉子用手指着方向,跟林雪说。
就这样,林雪辞别杨二车一家,往学校后面的庙里去,一路上想着,这位校友是何方神圣,居然会到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来讲所谓的国学,还打着潇湘工学院的旗号。
天蓝得跟清澈的湖水一样,午后的阳光则好得让人想就地躺下不想起。绕过那所还算齐楚的中学,就见一座破庙掩映在小山包下的白桦林里。
远远地,林雪觉得,倘若有晨钟、暮鼓或者缭绕的香火、络绎的香客以及踽踽独行的和尚或老道,这里倒真是个绝佳的修身养性、传道讲学之所。
可惜,想象永远盖不住现实的苍白和残忍。林雪穿过树林,到那庙前,不但见门歪瓦颓、一派断壁残垣与破败,连门前石阶上也尽是牲畜粪便,乃至还新屙有一泡人屎。
跨过那些秽物,尚未推门,便听到了抑扬顿挫的朗诵声,是苏东坡的《明月几时有》。从裂开的门缝看,那人宽袍大袖,正站在殿内对着孔夫子的画像放声。一句“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让他摇头晃脑地连连诵吟了四五遍方休。
“打扰了,请问你是潇湘工学院的师哥吗?我96届毕业的!专程来拜访!”推门入庙之际,林雪唐突地打断了对方忘情的诵读,也把对方吓了一跳。
那人回头,与林雪四目相对时,彼此都惊呆了。
“宽云翔,小宽,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一瞬间,林雪觉得时空有点错乱了。一副苏东坡打扮的宽云翔也是悲喜交加,恍如梦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