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帮王八犊子,就是不说人家是被拐卖来的,硬生生说人家扎根乡村,为教育事业奉献了青春和人生,想想多冷酷吧!”
“这个,这个只能怪她自个顺从和认命,人贩子用她赚钱,丈夫靠她传宗接代,剧组拿走了她的故事,她却甘愿配合传媒胡扯八道的宣传造势!”林雪说。说完了,又觉得自个有点武断。忽然觉得,对一个软弱无助的女人而言,她是没有任何选择的。
“因为成了先进典型,县里和镇上给她加了工资,逢年过节还有慰问信和慰问金,也算是坏事中的好事吧!”戴昌龄说完,又长叹了口气。
夜风已冷,那女人的哭声渐弱。一架客机轰隆着划过冰面一般晶莹的夜空,似乎往俄罗斯或者朝鲜方向飞。
“没坐过飞机,更不懂专业常识,以前总觉得去美国就是飞机直接往太平洋里飞,跨越太平洋后就到夏威夷或是洛杉矶。”戴昌龄仰着头漫不经心地说,“后来才知道,都是沿着陆地航标飞的,飞美国,路线之一是从北边走俄罗斯,过白令海峡!”
“这次回洛阳,你先买机票走吧,我随后来。火车太远了,也太慢、太艰苦了!正好我也带了点钱来。”林雪看着飞机已经消失了的夜空说。
“什么意思?”戴昌龄转头问,“林哥你是想早点把我送派出所,还是要满足我一回坐飞机的愿望?”
“没有,没有!”林雪赶紧道,“出来一次不容易,我还想借这个机会去找找东北同学,所以想让你先走。”
“那我要不走呢?”小戴又问。
“我和老王主任他们都觉得你没有选择的。”林雪轻声道,“别跟国家机器较劲。早自首,早主动,这是最好的解决问题的办法。不为自己考虑,你也该为杨娜考虑一下。”
说着,林雪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戴昌龄道:“这3000块钱是我出发前杨娜让转交给你的,他怕你吃苦!”
一瞬间,林雪见小戴掉下了眼泪。
离开小戴奶奶家,准备返程是次日上午10点。除了杀鸡,小戴奶奶自然又是大包小包地让两个年轻人带东西,就差没在他们腰上给绑玉米棒子了。
戴昌龄心情不好,免不了对老人的繁琐、啰嗦和唠叨可劲抗拒,甚至发火。林雪就一个劲劝他,说,家家老人都这样的,重在心意!重在心意!最终,林雪费了很大劲将奶奶劝进院子后,戴昌龄将两包土特产又隔着院子墙扔了进去,说,又不是去逃荒,东西带多了就是自讨苦吃。
村口是个小广场,一侧的两间平房好像是村委会和党支部办公室。几个中年男人正坐在门外的水泥台阶上唠嗑、赌牌九,烟头和瓜子壳胡乱一地。七八个女人则三三两两散落在巷子里,有掏粪的,有喂孩子的,有锥鞋纳底的,更有说闲话的。
看到林雪和戴昌龄走近,几个女人开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始数落说:“每次记者来,村子哪偏她就让拍哪,从不办实事。”“她宣传我们村穷困落后,收到的款就该用在村里。但不知道捐的钱都去哪了!”“你们媒体老是报道我们村,女人都不愿意嫁到这里了。”
林雪觉得女人们将他当成了记者,赶紧解释说:“各位阿姨,各位大姐、大嫂,我,我是小戴他同事。是同事,你们知道吧?”
“你们这些不要脸的臭东西!背后咬人舌头,不怕断子绝孙!”忽然有人在身后大骂。林雪和戴昌龄本能地回头时,见一个年轻女人拿着把铲子从一个破旧的院落里冲了出来。
“就是她,她就是那老师!”戴昌龄悄声说。
“我对你们孩子咋样?说我贪污,臭不要脸你们!说话得凭良心啊!”那女人挥舞着铲子,开始跟一群女人理论。
怕林雪驻足惹麻烦,小戴拉着林雪胳膊,转身就往另外一个方向的巷子走,他怕再晚就脱不了身。
林雪回头再看那年轻女人,见她跟其她农村女人并无二致,黝黑粗糙的脸上已有了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