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此刻,那个叫范玉兰的中年女人正拽着小孙子李冬闲从巷里张桃花家的小卖部出来。远远见了“老板”,招呼说:“潘家二娃,听说你跟媳妇去陕西倒插门吃软饭了,怎么回来了?!回来好,回来好啊!”
“老板”苦笑着说:“李婶,我回来住几天就走。对了,老李奶奶她身体还好吧?”面色黝黑的范玉兰就假装抹着眼泪说:“亏你还记着她!春上就埋了。唉,她活着时,我们虽然经常拌嘴,但也算有个伴,她这一死,就剩我们一老一小了!”
诉苦间,范玉兰忽然踢了一脚她手牵的那个鼻拉酣水的孙子。那孩子正头也不抬地憨啃着一根老冰糕,嘴里咯嘣咯嘣地响。
“老板”笑着抚抚那孩子的头,顺手从背包里掏出一根吃剩的火腿肠,弯腰递给那孩子。但那孩子怯怯的,不敢接,直到奶奶命令说接住,才拿了,顺手就连皮往嘴里塞……
不到55岁的范玉兰也算是村里的“留守老人”。去年春节回家,“老板”见她经常坐在所居住的土平房的门槛上“斗门帘”,就是用碎布片一点点拼接成花花绿绿的门帘。那手艺其实跟任芳菲老家那边的也差不多。
范玉兰的儿子和儿媳妇都在南疆的和田打工。说是挖和田玉,但范玉兰让他们捎副镯子给她都没弄成。由于忙于生计,儿子和儿媳妇在孩子百天后给范玉兰一扔,几年都没回过一次家,一连几个月不与范玉兰通电话也是正常的。
大哥还咳而漏嗽地跟“老板”说,今年春上,婆婆“蛤世”(去世),就是范玉兰一个人发送(指发丧、安葬等)掉的。范玉兰老伴早年得癌症死了,家里的8亩地就靠她一个人耕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过着从田地到房屋的“两点一线”生活,内心难以言说的苍凉在脸上变现得一览无余……
大哥已经44岁了,因为身体不好,一直在家照顾父亲。几年前,大哥路见满载乘客的中巴车为躲避几只老黄牛,一头栽进了村子边上那个最大的污水塘里,很快只露出个屁股。人命关天,大哥想都不想就跳入塘中,打烂车窗开始救人,但自己因浸泡污水时间过长和呛水,引发了肺病,天一冷,晚上咳嗽的声音村子头上就能听见。
被救的那些乘客中,也不乏医生和警察之类的的公务员。但在他们去年专门组织所谓的“感恩之旅”来村里时,所发挥的作用也仅仅是一顿吃掉了村里的一只羊、几只鸡和数不清的玉米棒子。
话讲的都人五人六,很好,很感人,言之凿凿说,大哥这种情况可以找找政府有关部门,按照见义勇为申请救助。但大哥真正去找他们落实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一个个都推三阻四,哼哼唧唧、七七八八的。
家门口零星摆放着沾满泥巴的农具。院子里,年迈的父亲正和母亲一起铡着大哥大嫂从庄稼地里拔回来的杂草,准备喂家里那头吃相令人讨厌的大草驴。经过父亲一年多的“经营”(照料和培育),那头过去嘴馋得甚至连鸡蛋都偷吃的大草驴现在总算争气了,大概是在上个月下(生)了一只红色的小骡驹。
和八爷一样修理了一辈子地球的父亲还很传统,对脚下这片土地也充满了深情,总说看着村里那么多好地荒掉,很难受。他也总指望着大儿子养大那只骡驹,然后通过和左邻右舍搭伙,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