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有个鲁尔区,洛阳有个涧西区。
站在南山的周灵王陵上远远望去,工厂里那些林立的烟囱总是咕桩咕桩,永不疲倦地吐着青烟、白烟、灰烟、红烟或黑烟,让湮隐和朦胧其中的那些高楼大厦像腾云驾雾过来要吃唐僧肉的魔怪和妖仙。
这一切看着虽然很不环保,但却总能给人一种生机勃勃乃至温暖和安全的感觉。
置身涧西厂区,钢炉沸腾、火星四溅、空气炽热、机床轰鸣。迎面刚见喘着粗气的蒸汽机拖着火红的毛坯沿着铁轨轰隆隆地开进高耸入云、墙体上还残留着红色标语的厂房,道岔那边停着的内燃机车就鸣着长长的、震耳欲聋的汽笛,迫不及待地拉着成品或半成品呼啸而过。虽然风中经常留下的是让人窒息的热浪以及柴油、汽油、重油味和未烧透的钢铁味的混合,但一切却总让人觉得壮观、提神、精彩和内心踏实……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厂里能够正常发下来工资和奖金,都是年终岁尾公司可以成火车皮成火车皮地拉来青岛的海鲜集装箱和东北大米,给职工们分发时的情景了。
据说,深埋在悠悠邙山厚土下的那些帝王将相、士子方家以及陪葬在他们身边的宫女怨妇、佳人名媛们,每天都是让涧河边的机器声给从梦中惊醒的。他们倒不至于烦躁得个人或集体从坟墓里跳将起来,像山野村夫一样讦几句,骂几声,但半城人文历史和半城现代工业的搭配,也的确让诸多好发思古幽情的人感到突兀和不协调。
也许是万般无奈、也许是机缘巧合,也许又是出于一种得中原者得天下理念的刻意造化,当然,你也可以用洛阳话说,也许决策者本身就是信球剩蛋,但不管怎么说,把许多大型工业企业、科研院所集中到一座千年古都的另一边,是需要巨大的勇气和想象力的。
外国有个加拿大,中国崇尚大家拿。一度发达的工业文明,加上长期以来一大二全三包的计划经济格局和体制造成的闲适、封闭和按部就班,让涧西早晨的市井和街坊似乎永远都充满着慵懒、庸碌和平淡,完全没有了典籍里和传说中隋唐国际大都会的那种精神、气魄和节奏、神韵。
关于新一代洛阳人的被动、保守以及缓节奏、慢生活,一个著名的段子是这样描述的——
纱厂女工林慧芬下夜班后,一步三晃,背着小手在一个背街小巷看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不幸被醉汉强bao。她默默回到家后洗澡睡觉,早上6点准时起来跳广场舞。随后,她拿出剪子,把昨天买的带鱼剪成段,洗干净腌上,开始打开电视,边嗑瓜子边看抗日电视剧,并被电视剧中手撕鬼子的精彩镜头逗得大笑。11点,她回到厨房,把腌好的带鱼裹上淀粉放入平底锅,一直煎到了两面金黄。午饭后,她在沙发上眯了一会,然后出门去副食店打酱油。打完酱油后看看天色尚早,就顺路拐进附近的派出所报了个案……
既然年轻一代冲不到前面,一大早起来买菜或晨练的老头老太太们,就成了这个因工业的萧条而逐渐没落的中型城市残存的一点亮色。
看上去中国真的进入老龄化社会了。成千上万上十万的老头老太太们会在天蒙蒙亮就准时占住那些少的可怜的空地、绿地、公园以及街巷和菜市场,有的还牵着大大小小的狗狗或者准备去上幼儿园的小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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