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是在昏昏沉沉、晃晃荡荡中离开这座南方城市的。时间是6月25日下午2点多。那天,天气闷热得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毒毒的太阳,连最爱闹腾的蝉都叫不出声了。
潇湘车站是258次列车的始发站。浑身淌着虚汗的林雪背着个比自己的腰还要粗的特大牛仔包上车的时候,由于身子发虚,像喝多了酒一样走路左右摇晃,居然哗啦一声就碰翻了站在绿皮车厢前的那个女乘务员手中的引导牌。
林雪觉得在车厢前一字摆开的那些乘务员,像栽在站台上的一根根美丽的木桩。她们手上托的那个铁皮做的、已经掉了几漆的白色引导牌上,除了大大的车厢号,还用红漆喷着一行不大规范的宋体字:“欢迎乘坐258次列车”。那行字的斑驳和不规范,有点像那些女乘务员们因为非专业和汗水相互作用而变样和失真了的妆。
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及更早的时候,中国的绿皮火车虽然破旧和肮脏了点,但列车服务员还是很敬业的。尤其在始发站,那些穿着蓝灰色制式工装,大抵是30岁左右的女列车员们会面无表情地立在每节车厢门口的站台上,礼仪性地手上托着引导牌,生怕乘客上错车。
性子活泼或急一点的,老远还会用方言或不规范的普通话让人头晕目眩地喊:“四溜(16)号拆(车)厢的乘慨(客),到这边来,到这边来。”
“四(10)号车的,还有四(10)号车的吗?”
“酒好(9号),酒好(9号),酒好(9号)在这边”……
整一个卖包子或者推销烧鸡的宏大场面。
说来也怪,被林雪的大背包一碰,车厢门口乘务员手上的那个牌牌,居然在掉地上后又蹦了起来,随后欢乐地蹦下了站台,落到了铁轨边那脏兮兮的道砟上。整个过程就是郭晶晶一次缩微版的三米跳台表演。
林雪还没来得及说对不起,那个操着一口驻马店方言的女乘务员已经开始指责了,大意是:你们这些农民工,真没素质!坐火车恨不得把家具都搬来,背的行礼比人还大,烦不烦!
好在此时的林雪已经连听别人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说上前理论。林雪本想先上车站住个行礼位置,再下来拣那该死的引导牌,但人还没进车门,身后的包已经被一个男乘警拉住了:“同字(志),先把牌子拣出来!”
林雪无奈,只好先从前拥后挤的上车队伍中出来,放下包后到站台边缘,努力躬身后,开始贴着车厢去够那个已经很舒适地躺在铁轨边道砟上的铁牌子。
只是,几次三番,任凭林雪咬牙努力,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看到林雪满头虚汗且一脸苍白,那乘务员面无表情,而是催促道:“快一点喽,拆(车)要开哩!”
挤车门的队伍里,一位穿着武警制服的乘客看不惯,对乘务员和乘警埋怨说:“站台那么高,亏你们干得出!”说完,几步过来对林雪说:“小同学,我抱起你,你伸手够,小心别碰着了头!”
林雪还没出声,那战士已经拦腰抱起林雪,几乎是倒提着,将林雪放到了站台和车厢间那狭窄的间隙中,总算让林雪拣起了那牌子。
这一场下来,林雪觉得自己的心肺都快从嘴里被倒出来了。但不管怎样,林雪还是努力向那个武警战士连说了三声谢谢。
像铁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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