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的惊跳,一种患得患失的不安稳感。他的初恋就这样不期而遇,奉献给了这个名字绚烂的女人。
永成第一次见彩霞时是在春天的最后一个中午,她主动坐在永成的位子旁边,当时他正在一家漏天的水煎包店吃包子。永成很警惕地用手撑起屁股挪了一下位子,幅度很小,但女人把这个小细节看在了眼里。
她笑:“老弟,都一起干了两个月了,还这么放不开啊。”她打趣这位小同志。确实,从跑路经验和体貌上她确实比永成大了不止一点两点。永成只是傻笑了两声,没有说话,继续吃包子。因为用力过猛,一个韭菜馅的包子被筷子夹烂了,绿色的汤汁流进白色的盘子。女人看着永成窘迫的脸,又是充满戏谑的笑了一声。
永成其实在熟人面前很放得开,有好几个工友向他表达善意时,他也积极回应,可以接受一些玩笑。但这个女人他是有些抵触,她的名声很不好,是人们口中的浪妇。听说她在村子里的诨号叫二神,神经兮兮的,和好多男人有过一腿。
尽管永成在女人此后的好几次骚扰中总是躲着她,终究还是认识了。他发现这个女人并没有那些人口中说的那么坏,相反,她很懂体贴,是个性情中人。女人经常招呼永成帮忙拉人,拉客的钱她一份不拿,全归永成所有。谁知道这个女人这么受旅客欢迎,往往多到需要预定的程度,她就叫上永安一起跑路,“这个是我表弟,人很老实,坐他的车和坐我的都行。”她骄傲地向别人夸耀着。于是他们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夏天有三伏,拉车的人要受苦了。三轮不同于汽车,而且最开始顾客坐的地方也没有遮风挡雨的棚,车上的乘客没有意见,司机也不好抱怨头顶的骄阳。不出一个星期,永成苍白的皮肤在火热的空气侵淫中,恢复了家族炭黑皮肤的特质,即使几年后不再拉三轮也没有褪去。苦难中的劳动人民是拥有大智慧的群类,他们总能在久病之后成良医。不知是谁发明了在座位上安装竹条撑起的布棚,这样顾客可以遮风避雨,可就是苦了司机。
人们都会有一种普遍的心理:如果两个人都没有伞,淋湿了衣服也就淋湿了。可是当一个人有伞,一个人淋雨时,淋雨的人就会感觉不公平,似乎自己吃了亏。就是这样,司机们经受着阳光对于身体的摧残还有精神上的冷落。
夏天在外跑路的人容易出汗,每一个司机都会在车头上挂一个大大的塑胶水瓶,手腕处缠着一个吸水性很好的棉手巾。而且夏天很少有人出门,天太热,外面像是蒸桑拿,炸丸子。而且夏天的风残喘如游丝,路边的垂柳耸拉着翻边的眉眼。所以,路边的十字口,镇里繁华的街心,一辆辆三轮如同被遗弃的荒村野店无人问津。
彩霞还是那样保持着开朗的微笑,因为每一次永成见到她时她总是这样笑着,这种笑是一种定心剂,让人莫名感到一种舒畅。她给永成递了一支烟,并神秘地眨了下眼。已经二十四岁的永成不会吸烟,他还没有沾染上家族的致命的恶习。
很奇怪,守财可是嗜烟如命,耳濡目染多年的两个儿子却都不抽烟。彩霞看着他像傻小子一样反应迟钝,不禁莞尔:“吸吧,好东西。在这样的苦日子里你需要他的帮助,不然很难熬的。”永成将信将疑,借来她正在燃烧的火红的烟头点燃了指尖白色烟卷的烟头。在男女之间,这是一种极其暧昧的点烟方式。第一口就呛住了,眼泪流的到处都是。本想狠狠地扔掉,但它毕竟太贵,也就只能狠狠地看着手中让自己难受的罪魁祸首,任由它冒着淡淡的白烟,飘向滚烫的天空。彩霞笑了,是那种鼓励的笑,“多吸几口就好了,我开始时也是这样,后来才知道苦后是甜。”永成受到善意的鼓励,很努力地把烟吸完了。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永成都没有尝试再去找它,因为嘴里的苦涩让他反胃,吃什么都没有味道,噩梦般久久挥之不去。
彩霞有一块长方形的大“板砖”,左上角插着一根细细的天线,永成经常见她用手指播键,然后对着它大呼小叫。后来才知道这是手机,俗称大哥大。天涯海角,何时何地都可以说上话。别人说她经常用电话和野男人联系,而且不止一个。还有传言说她结过一次婚,但没有孩子,男人抛弃了她。在那个年代,尤其是农村,讲究从一而终,离婚的女人破掉的鞋,遭人唾骂,受人冷眼。彩霞面对身前背后的冷眼与嘲笑没有任何解释,依旧和男人们说笑,诙谐幽默,拿自己的身世当成笑话赢得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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