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不会例外。
三个人呆在A二十三号房间里喝了四十分钟的中国龙井茶,尔后,朱丽亚带着失宠的怨恨离开了这里。
她临走时又一次向夏娜保证:两个月后,她请夏娜主演《吉赛尔》,嘱咐她做好前期准备。最近,她可以去团里熟悉一下,认识一下《吉赛尔》全体参演人员。
夏娜很兴奋。她怀着感激的心情为斯特津斟满了茶,然后,她兴奋地不停地坐在沙发里搓着双手.把那双纤细的小手都搓红了。
夏娜这个女人是很有个性的,她和斯特津见过的中国大陆来的姑娘不一样。有些姑娘贪恋金钱,或舒服的生活,有的还是要找个美满的归宿。而她,是要作艺术的强者、舞台的主角,是个不甘寄人篱下的女人。
对这样的女人,斯特津琢磨得很透,她只不过是受虚荣心的驱使。怀着看不见、摸不着的憧憬,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驴子,盲目地乱闯罢了。一旦她那些憧憬变成肥皂泡,虚荣心受到戳伤,她就会变得放荡无羁,任人摆布。那时,她的个性就会烟消云散。
对这样的有个性的女人,是绝不能操之过急的。
从这儿以后,每次斯特津邀请她来红玫瑰饭店,她都来。有时他们坐在灯光暗淡的餐桌边低声地谈着,喝着法国葡萄酒,也有时去楼上打打台球,听听音乐……
曾有人攻击斯特津说:“他爱中国是假,爱中国姑娘是真。”
这话本身就矛盾,既然爱中国,那么爱中国人,特别是爱中国姑娘有什么大惊小怪?大洋彼岸,有他曾经居住过六年的奇异的土地,有他熟悉和曾深深地爱着的人,他有什么理由不关心那片土地,有什么原因不爱那里的人呢!
斯特津曾像华裔人寻根那样去了中国,但是,遗憾的是他只能用一首中国的七言诗来概括我的中国之行: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昔日的“新京”,已经变成绿树掩映的省会城市长春了。
大街依然是那么宽广,街心花园里盛开着芳香金黄的玫瑰花,那一簇簇花儿,开得鲜艳、热烈,就象那里的人一样,给人以热情、温暖的感觉。
他下榻的宾馆距离“桃花村”很近,每天晚饭后,他都去那儿散步。只可惜桃花盛开的季节已经过去,徜徉在桃树丛中,已是落英遍地了,这让他的心情未免有些惆怅。
三天后,他还是忍不住向陪同翻译讲了他要寻访的那个人。
是的,他忘不了那个人。
爱,特别是初恋,是难以忘怀的,即使是一个人若干年后他变成了个杀人成性的罪犯,他也不会忘怀他纯洁的初恋。
在桃花村里,看到她和他结合时曾居住过的日本式灰楼,他的心也禁不住“咚咚”地跳。
他有几次已经上了二楼,甚至要敲响那扇门,但还是克制了自己,因为现实告诉我,那扇门里居住的已经不是她了。
所以,他又悻悻地返回了宾馆。真是““老夫聊发少年狂”啊。
本来,他原打算在长春呆五天,可是十天过去了,他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第十二天,那年轻的小翻译兴冲冲地告诉他,有关部门已经把她找到了,她住在鸭绿江边的一个小镇里。那儿是边境地区,不对外开放。
遗憾的是斯特津的美国人身份是去不了那儿的。
通过联系,她又坚决不接电话,也不肯来长春见他。
虽然知道了她还活着,却并不了解她的一切,这将是斯特津后半生最苦恼的事情,甚至令他寝食难安。
斯特津失望地离开了长春,告别了浓郁苍翠的长春树,告别了芳香金黄的长春花,告别了遍地落英的“桃花村”。
啊!永远埋葬了的曾经的友谊和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