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抽烟么,忙不迭要过去一支,狠狠吸了一口,坐在椅子里笑。
“呀,你倒像多久不吸烟似的。”
“你不晓得哟,来香港么什么都好的呀,就是同姚老爷子住么,他看不惯女人抽烟喽,吹胡子瞪眼,烦得咧。”陈碧清说着叹道:“话说回来,有时候我还羡慕你咧,也没人管、没人怨,一个人多轻松的呀。”
我笑了笑,搅动咖啡,香味四溢。
坐不到一时半刻,两个人都没了话。她如今现成的少奶奶,有家有室,多少应酬都在女太太间,同我两重天地,日子不一样了,再讲下去只有陷入回忆,但从死城里逃出来的人,有谁愿意回忆?
每次见面,刚好一杯咖啡冷下来的时间。但到下个周六,两个人又心急着要见那么一面了。
不冷不热、不远不近,我们刚好安慰彼此这荒凉的岁月。但我活着,也如同行尸走肉。空对着一夫的相,如今,再多一张四方棱角的面容,刚毅、固执、戾气难消……是张生动的脸呢,让人怎么也不能相信这样的人,也会短命?
相面的恐怕要失算呢……
如萍不常同我见面,她的教会学校许多规矩,我也难得去看她一次,但每月赵之谨都会接她到赵府同聚,那天我也换身素净衣裳,把头发抿朝后,只擦些雪花膏,点一点口红,挽只黑皮小包。
翠芳冷眼看着,不屑道:“这么瞧么同个主家婆有什么分别哟,你们母女难得见一次,你倒是精神些啊!”
她扔下话么自己扭头就走,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下意识又描了描眉毛,只有两弯眉,依旧柔媚,却是连眼神也平庸了,细纹不知不觉爬上眼角额间。
岁月已经够残酷了,还有比岁月更残酷的……亲情。
如萍一见我,扭过头去,对着墙鼓着劲儿。我拉着她的手,把新买的衣裳塞到她手里,赔笑道:“你倒长得这样快,这衣裳也不晓得合不合身了。”
“我不要那个!”如萍生硬的一摔手,衣裳被摔到地上。她也有些过意不去,只是抹不开脸孔,气嘟嘟的不肯去捡。我刚俯身,倒有先拾了起来,哑着嗓子道:“如萍,怎么可以这样对你姆妈?”
“没事的……”我无力接了句,别开脸漠漠的笑,心里却是泛着酸楚。
如萍的肩膀耸动着,低低抽泣。
“赵叔叔……”
“你这个样子么,将来出国留洋不是丢中国人的脸孔?讲我们中国人都是野蛮人,连自己姆妈都不认的。”
“什么出国留洋?”我怔怔问,下意识的握紧了如萍的手。
赵之谨这才同我笑道:“原本早该同你讲的,一直不得空呀,今天么刚好人都齐了,我们边吃边聊。”
饭桌上,一碟腌泥螺很是下饭,又配着葱烧鲫鱼,梅菜扣肉,满桌子小菜还是上海口味,赵之谨饭么没吃的,酒已喝了几盅,脸上红了,话也多起来,向姚芬妮道:“芬妮呀,我同你讲,香港也不是久留之地,迟早被日本人占了。”
我抿着上好的黄酒,全无滋味。
“我就不信日本人连英国人也敢动!”姚芬妮撇了撇嘴。来香港这两年,她长胖不少,头发剪得更短了,脖子却没显得更长,整个人像充了气,脸上的五官聚在一起,常常有大惊小怪的夸张,但她的语气却是轻蔑的,偶尔抬起眼睛也不朝我和陈碧清瞧。
如萍和陈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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